孙正闭嘴了。队伍继续飞,灵鹤的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天上响了一路。停停歇歇又飞了几天,天殛山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前方。连绵的山峰像一排巨兽的脊背,从东到西望不到头。越往深处走,灵气越乱,气流越不稳。灵鹤开始躁动,翅膀扇得忽快忽慢,有几只差点把背上的人甩下去。“下地走。”赵无极说。二十多个人落在地上,徒步往山里走。越走越深,树越来越密,路越来越难走,到后来连路都没有了,只有密林和乱石!地上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塌塌的,不知道底下是实是虚。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阳光透不进来,林子里阴森森的。孙正拿着罗盘在前面开路,走了几个时辰,他忽然停下来,抬头往前看。“赵师兄,前面就是天阙谷了。”赵无极抬头。前方是一道窄窄的入口,两侧石壁高耸陡峭如刀削,像是被谁一剑劈开的,风从谷口灌出来,呜呜地响,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道,吹得人脸疼。“罡风带。”孙正说,“金丹以下进不去。”赵无极往前走了一步,探出神识。罡风带里的风不是普通的风,是灵力凝聚的风刃,密集得像雨点,在谷口旋转、切割、撕扯。神识探进去,能感觉到那股锋利,像无数把小刀在刮。金丹修士进去,撑不了多久。元婴修士能进,但也要耗费灵力。他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二十个筑基弟子,那些弟子脸色都不太好看,有人已经开始运功抵挡谷口吹出来的罡风余波了。“你们在外面等着。”赵无极说,“金丹以上的跟我进。”孙正皱眉:“赵师兄,里面还有碧鳞蟒——”“我进去看看再说。”赵无极迈步走进罡风带。灵力撑开,在身周形成一个护罩,风刃撞在上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指甲刮过铁板。他在风里走了十几步,每走一步风刃就更密一些,护罩上的声音也更响一些。过了两刻钟后,眼前豁然开朗。他站住了。谷里灵气浓得几乎凝成雾,深吸一口,从喉咙到肺都是凉的,带着草木的清香和灵矿特有的冰凉气息。远处有瀑布从悬崖上倾泻下来,水声隆隆,白练似的挂在山壁上。溪边种着灵竹,叶片翠绿,风一吹沙沙响。再远处,隐约能看见宫殿楼台的轮廓。青瓦白墙,飞檐斗拱,在灵雾中若隐若现,像是画里才有的地方。赵无极瞳孔微缩。他身后,三个金丹长老也穿过了罡风带,站在他后面。全都愣住了。“这……”赵虎张了张嘴,声音都有点飘,“这是什么地方?”没有人回答他。谷口一块大石头上刻着一个字——周。笔锋犀利,力道透进石头里,像是在上面长出来的,不是刻的!那个字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看久了眼睛发酸,不敢直视。赵无极盯着那个字看了几息,移开目光。他没说话,往前走。绕过一片灵竹林,前面的视野更开阔了。青石板铺就的广场,广场尽头是正殿,门楣上刻着两个篆字——天枢。殿前的台阶上,摆着一个小几,几上放着一壶茶。台阶上坐着一个人。很年轻,十八九岁的样子,皮肤白净,五官精致如月中仙,头发半束着!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料子看不出是什么,但光泽柔和,不是凡品。手里拿着一卷书,正低头翻着,看得挺认真,连人来了都没抬头。赵无极的脚步顿了一下。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气息——筑基初期。一个筑基初期的少年,坐在这种地方,看书喝茶,悠然自得。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见赵无极一行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温温和和的,既不紧张,也不害怕,甚至带着点好奇。“几位,”他说,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广场上听得很清楚,“找谁?”入谷周神珺其实早就知道有人来了。周伯在他耳边传音的时候,他正在天枢殿里翻功法。周伯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着谁:“少主,谷外来了二十多个人,一个元婴,三个金丹,二十个筑基!领头的是个老头,脸色很臭,穿着紫阳宗的长老袍。”周神珺放下书,想了想。赵炎死了快两个月了,紫阳宗要是查不到他头上,那才奇怪。也好。他站起来,走到殿外,在台阶上坐着。随手拿了本书,翻了两页,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