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宫门重重故人重逢（第3页）

天边破开一缕浅淡晓雾，檐角悬挂的银铃还沾着昨夜残留的露水，微微晃动便滴落细碎水珠。柔和东风缓缓穿过青石板铺就的狭长巷弄，卷起路边枝头飘落的粉色落花，花瓣轻轻蹭过行人衣摆，将一整个暮春清冷温柔的清晨揉得绵软温润。

静静望着府邸厚重朱门，心底五味杂陈，欢喜、忐忑、担忧交织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何种心绪占据上风。

马车车轮缓缓滚动，平稳驶出沈府大门，穿过尚还寂静无人的长街。天边天光一点点铺开，沿街两侧商铺陆续推开木门，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渐渐响起，烟火气息缓缓漫开。伸手轻轻撩开车帘一角，静静望着从小到大熟悉无比的街景一点点向后退去，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心头沉甸甸的，满是说不清的复杂滋味。

马车稳稳停在皇宫朱红大门之外，深吸一口微凉空气，抬手仔细整理一遍身上衣袍，弯腰走下马车。高耸巍峨的宫门矗立眼前，气势磅礴，守门士兵身披厚重寒铁铠甲，手中紧握长枪，神情肃穆冰冷，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威严气场。

一名身着灰色内监服饰的太监快步走上前来，腰身深深躬下行礼，语气恭敬，却始终带着一层无法逾越的疏离感。

“沈公子，请随奴才一同入内。”

默默跟在太监身后，接连穿过数道层层递进的宫门，两侧宫殿飞檐翘角，梁柱雕梁画栋，鎏金纹饰随处可见，气派恢宏无比。行走途中始终目不斜视，不敢随意四处张望，心底对这座牢笼一般的深宫，一边生出几分新奇，一边又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惕。

太监脚步停下，抬手指向前方清幽偏殿，拉长语调高声回话。

“到了，此处便是漱玉殿，奴才先行回宫复命。”

微微躬身道谢，随即侧身看向身侧随行侍从云岫，轻轻递出一个眼神。云岫瞬间领会心意，从袖中取出一方烫金红纸封，双手捧着递送到李公公掌心。

语气温润有礼，礼数周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清晨劳烦公公特意引路，一路辛苦奔波，些许微薄茶银，公公切莫推辞。”

李公公常年在御前伺候，往来接触无数王公世家子弟，指尖轻轻掂了掂手中红封，立刻分辨出里面是二两成色上等的碎银，分寸刚刚好。既能彰显沈府世代书香武将世家的丰厚底蕴，又不会因银两过重，落得刻意重金拉拢御前近臣的嫌疑，不会引来旁人猜忌非议。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隐晦赞许，面上依旧维持恭谨疏离的刻板模样，伸手虚扶两下假意推辞几句，才含笑将红封收拢藏入宽大袖中。

“沈公子实在太过客气，引路本就是奴才分内差事，怎好劳公子破费。九殿下此刻正在殿内等候公子，公子只管径直入内便是，奴才先行回宫复命。”

微微颔首拱手作别，静静目送李公公身影走远，才抬步踏入漱玉殿朱漆大门。殿外廊下栽种数株青竹，微风拂过竹叶摩擦，发出连绵沙沙轻响，偌大一座偏殿安静空旷，半点没有皇宫其余殿宇的喧嚣华贵，处处清冷素净，完美衬出九皇子常年独居此地的孤寂冷清。

耳边持续传来竹叶轻响，片刻之后，竹林后方缓步走出一个不足十岁的瘦小孩童，正是昨日山间偶遇之人。九皇子身着一件洗旧青布长袍，领口袖口只滚一圈细窄锦边，腰间系着朴素灰布腰带，发髻上只插一支普通素银簪子，一身装扮望去，反倒像寻常百姓家清秀孩童，半点没有皇家皇子该有的华贵气派。

视线对上，孩童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朝着沈文渊轻快眨了眨眼，语气带着重逢的欣喜。

"公子，又见面了。"

连忙上前半步，躬身行晚辈礼数，语气满是愧疚。

"昨日山间之事，是在下失礼惊扰殿下，还望殿下莫要怪罪，不知殿下脚踝伤口如今恢复得如何？"

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蒙上一层薄薄水雾，故作柔弱可怜，声音轻轻颤抖。

伤口已经无碍了，多谢公子昨日出手相助。往后公子便是专属于我的侍读了吗？只是我这座漱玉殿太过寒酸简陋，怕是要委屈公子。先前派来此处的伴读，全都没待几日便主动离开。昨日既是母妃生辰，也是母妃忌日，宫中无人看管我，我才能偷偷溜出宫采花，若不是恰巧遇见公子，昨日我怕是要在山林里独自待到深夜，多亏公子出手相助，我才能平安回来

话音落下，泪珠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又强撑着转过身，用宽大衣袖用力抹干脸颊泪痕，不肯将脆弱全然展露在人前。抬手拔下发髻上唯一一支素银簪子，递到沈文渊掌心，紧接着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绣满白色茉莉花的小巧香囊，一并递过去。

"公子收下吧，这是我身上仅有的两样东西，用来报答昨日相救之恩。"

心底涌上浓厚动容，望着眼前少年故作坚强强忍落泪的模样，心底怜惜无限，抬手轻轻落在对方头顶，语气温柔笃定。

“殿下不必如此，哪里谈得上报答二字？我是心甘情愿留下来陪伴殿下，绝不会像从前那些人一样独自离开。这枚香囊我会妥善收好，往后漫长时日，我都会一直陪着您。”

垂下眼眸，纤长浓密的睫毛彻底掩住眼底汹涌翻涌的复杂情绪。等到身前之人移开视线，少年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极难被人察觉的弧度，藏着谋划顺利落定的窃喜，还有一丝旁人无从窥见的偏执执念。

只要能把这个人牢牢留在身边，无论付出什么都心甘情愿。

等到沈文渊再次抬眼望过来，又飞快收敛所有隐秘心绪，重新变回柔弱孤苦、惹人满心怜惜的模样，半点破绽也不曾流露。

朝夕相伴的时日一天天缓缓流逝，二人相处愈发熟稔自然，再也没有初见时那份生疏拘谨，殿内常年萦绕着温和松弛的气息，再无往日死寂冷清。

这一日午后，阳光和煦温暖，澄澈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落进漱玉殿内，在地面铺洒一地细碎柔软金光。整座偏殿安安静静，没有宫人随意走动打扰，四下闲适安宁。

宋之遇安静坐在窗边矮榻之上，目光一瞬不瞬落在身侧伏案看书的少年身上。沈文渊身姿挺拔端正，眉目温润清俊，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都是世家子弟独有的端方气度，一举一动都让人移不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