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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围场宫烛夜长（第3页）

谢砚清抬手举起手中紫檀木药盒，温声说明来意：“今日入宫面圣，听闻殿下受风旧疾复发，特意带回府中秘制雪蜜润肺膏，药性温和清润，最适合体虚咳喘之人调养身子。”

他将药盒递予沈文渊，语气诚恳赞许：“今日春猎我全程观望，众人皆逐功名、争风头，唯你不同。沈相教子有方，你日后必成朝堂栋梁。”

沈文渊垂眸浅笑，谦逊应答：“兄长太过抬举，不过分内本职而已。”

二人并肩立于殿侧，低声闲谈近况，叙说诗书文论、朝堂琐事、京中近况，相处松弛自在，言语相知，尽显多年知己情谊。

整座漱玉殿温宁安然，烛火摇曳，药香袅袅。

而皇城另一侧，四皇子寝殿之内，却是全然相反的阴沉压抑。

殿中帘幕低垂，遮尽天光，一室昏暗沉郁。满地散落揉皱的笺纸与碎裂瓷片，处处透着满腔愤懑无处宣泄的戾气。

贴身侍读躬身垂首，低声回禀打探而来的消息：“殿下，今日漱玉殿宾客不绝，三公主当众盛赞沈侍读忠义品性，右相公子亦亲自登门探望，屡屡夸赞其心性卓绝、前程可期。如今京中诸多世家权贵，皆暗中看好九殿下与沈文渊，纷纷主动交好拉拢。”

“够了！”

宋曜宸骤然暴怒，抬手狠狠扫落桌案器物，青瓷茶盏落地碎裂，脆响刺耳。他眼底戾气翻涌，面色狰狞沉冷，咬牙低吼：“宋之遇体弱多病、毫无建树，仅凭一副柔弱模样博取同情！沈文渊不过区区一介侍读，凭什么得满朝夸赞、众人追捧？！”

他满心妒火郁结，却无可奈何。朝野上下皆称颂二人温和忠义，他若是当众打压发作，只会落得心胸狭隘、欺凌幼弟的骂名，损毁自身积攒多年的声望。

万般不甘与耻辱尽数压在心底，宋曜宸眼底寒意彻骨，沉声一字一句道：“今日之辱，本殿悉数记下。”

夜色深沉，皇城最深处，御书房灯火彻夜长明。

帝王端坐龙案之后，翻阅藩国和亲密折，神色深沉肃穆。左相、右相与大皇子躬身立在殿中，共议江山社稷、边境邦交大事。

帝王抬眸沉声发问：“北朔求亲结盟，稳固边境通商，此事诸位爱卿如何看待？”

右相谢大人审慎周全，从容作答：“和亲可换边境数年安宁，休养生息；然藩国野心难测，亦不可轻信，需步步权衡，稳妥制衡。”

左相心系皇室血脉，恳切上奏：“公主年幼无辜，不该沦为邦交博弈棋子。臣恳请陛下，以国库岁赐金银锦帛替代和亲，既稳边境盟约，亦可保全公主安稳，不伤皇室亲情。”

帝王眸色沉沉，心底暗藏权衡算计。左相仁厚为公，所言句句良善，却打乱了他制衡朝野、绑定藩国势力的布局，殿内气氛瞬间凝滞紧绷。

大皇子心思通透，一眼看破僵局，适时开口岔开话题，巧妙缓和殿内紧绷氛围，化解帝王不悦。此番过后，大皇子心底愈发赏识左相护佑皇室、仁厚赤诚的本心。

朝堂议事落幕，众人躬身告退。

出宫途中，右相特意叮嘱谢砚清：“你与沈文渊年少相知、情谊深厚，往后需多照拂于他。他日沈家若遇风雨困厄，你务必念及旧情，伸手帮扶，不可置身事外。”

谢砚清神色郑重，躬身应下：“孩儿谨记父亲教诲。”

沉沉夜色笼罩宫城，星河错落，万籁渐静。

漱玉殿访客尽数散去，彻底归于安宁。烛火轻轻摇曳，暖光温柔笼罩整座殿宇。

宋之遇抬眸望着身前温润伫立的少年，抬手牢牢攥住他的衣袖，眼底褪去所有温顺柔弱，只剩执拗认真的眸光。他声线轻哑，字字清晰：“阿渊，我知晓旁人都夸赞你、亲近你。我不管旁人如何，不求别的，唯愿你能常伴我身边，往后岁岁年年，你始终陪再在我身边可好？”

他凝望着沈文渊，语气带着少年人最纯粹也最偏执的期许：“往后岁岁年年，你只陪着我、护着我，好不好？”

沈文渊俯身垂眸，眼底温柔澄澈，无半分犹疑，应声郑重而坚定：“臣此生，唯伴殿下，不离不弃。”

烛影温软，殿香袅袅，深夜静谧无声。

一纸相伴诺言，牢牢系住二人岁岁朝夕，亦在无人窥见的深宫暗夜里，藏住了风起云涌的朝堂暗流与来日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