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他绕过苏时礼,走到自己床边,泄愤般地将书包重重扔在地上,发出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他背对着苏时礼,开始脱鞋,动作粗鲁。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如芒在背。
“你……你穿这么少回来的?”苏时礼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心翼翼,带着试探,“外面很冷,你脸……需要冰敷一下吗?我去楼下自动贩卖机看看有没有冰的饮料……”
“我说了,不用你管!”燕鹤轩猛地转身,打断他的话,“苏时礼,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讨厌你这样!讨厌你住进我家!讨厌你跟我一个宿舍!更讨厌你现在这副好像很关心我的样子!你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
他一口气吼完,胸口剧烈起伏,左脸的疼痛似乎都因为这宣泄而加剧了。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台灯光线下,苏时礼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他站在那里,穿着单薄的睡衣,赤着脚,微微低着头,像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寒风冻僵了。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紧抿着嘴唇,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里的所有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轻地、几乎听不见地说:
“……我知道了。”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了燕鹤轩的心上。
苏时礼没有再看他,默默地转过身,走到自己床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那是苏时礼自己的外套,然后走回来,在距离燕鹤轩几步远的地方停住,将外套轻轻放在燕鹤轩的床尾。
“晚上冷,你先穿着吧。”他的声音依旧很轻,没有再看燕鹤轩,“新的,我没穿过。”
说完,他走回自己床边,默默躺下,背对着燕鹤轩,拉过被子盖好,将台灯也关掉了。
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
比刚才更沉、更压抑的黑暗。
燕鹤轩站在原地,看着床尾那件深蓝色的校服外套,在窗外透进的微光里,像一个沉默的、小心翼翼的馈赠。
脸颊火辣辣地疼,心里却像破了一个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刚才说了什么?
那些伤人的话,像不受控制的利箭,再次射向了那个本已伤痕累累的少年。
而苏时礼,没有反驳,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流露出更多的委屈。
他只是说,“我知道了”。
然后,关掉了灯,将自己重新藏进黑暗里。
燕鹤轩僵立着,寒冷和疼痛让他微微发抖。
他看了一眼那件外套,又看向对面床上那个蜷缩起来的、一动不动的背影。
最终,他没有去碰那件外套。
他脱掉鞋,和衣躺下,扯过自己冰冷的被子盖在身上。
黑暗中,左脸的刺痛一阵阵传来,心里那股郁结的愤怒和委屈,却渐渐被一种更深、更空茫的疲惫和自我厌恶所取代。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过分了。
他知道苏时礼或许真的只是出于关心。
可他控制不住。
他像一只困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父亲的耳光、以及苏时礼这个“存在”本身,逼到了角落,只能竖起全身的刺,胡乱攻击所有靠近的人,包括那个可能并无恶意、甚至同样不安的少年。
夜,深了。
宿舍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各自蜷缩在自己的世界里,中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黑暗和刚刚划下更深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