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敲打着黑色伞面,噼里啪啦的声响填满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
沈逾白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上沾了细碎的雨雾,眼眶烧得发烫。他紧紧攥着自己校服的衣角,布料被指尖捏出深深的褶皱,喉咙堵得厉害,无数情绪搅成一团乱麻,羞耻、惶恐,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解脱。
伪装了这么久,在姨妈面前,在老师同学面前,在远方的父母面前,他一直扮演着安静懂事的少年,把所有灰暗的情绪死死封在自己的房间里。他以为自己掩饰得足够好,却还是被陆砚辞一眼看穿。
他本能地想要逃跑。
“我们……先回家吧。”沈逾白的声音微微发颤,刻意避开陆砚辞的目光,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陆砚辞没有继续深挖刚刚的话题,如同体谅他的溃不成军,轻轻应了一声:“好。”
他重新把伞面稳稳偏向沈逾白,自己左肩已经完全浸透,深色的T恤洇出一大片深黑,冰凉的雨水顺着衣料往下淌。
余下的路程,两人都没有说话。
雨幕笼罩整条街道,行人步履匆匆。狭小的伞下,气氛不再是之前普通亲戚的平淡,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重量。沈逾白一路心神恍惚,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陆砚辞那句——不用在我面前硬撑。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破他层层包裹起来的外壳。
回到小区楼道,避开外面的冷雨。陆砚辞收起雨伞,抖落伞面上的雨水,半边肩膀湿得透彻,发丝也滴落水珠。
“你肩膀全都湿了。”沈逾白看见,心里满是愧疚,“都怪我。”
“和你无关。”陆砚辞淡淡摇头,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珠,“上楼吧,回去赶紧换干衣服,别感冒。”
推开家门,屋子里安安静静,姨妈和姨父还在公司没有下班。空旷的客厅只开了一盏柔和的玄关灯。
一进屋,暖意包裹上来。室外带来的寒气慢慢褪去,可沈逾白心里那股慌乱依旧没有消散。他只想逃回二楼自己的房间,把自己封闭起来。
他换好室内拖鞋,低声说了一句:“我先上去换衣服。”转身就打算往楼梯走。
“逾白。”陆砚辞叫住他。
沈逾白脚步钉在台阶上,后背绷得笔直。
陆砚辞将滴水的雨伞放到玄关收纳桶,缓步走过来,距离保持得不远不近,不会带来压迫感。
“我不会去和姨妈姨父说,也不会联系你父母。”他语速平缓,一字一句说得清晰,“你的事情,如果你不愿意讲,我不会主动告诉任何人。”
这一句承诺,猝不及防卸下了沈逾白最大的恐惧。
他最害怕的,就是自己的抑郁被长辈知晓。他能想象到姨妈会焦急地叹气,父母会打来长途电话反复说教“想开一点”,所有人带着同情或者不解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会变成这个家里需要特殊照顾的麻烦。
“……真的?”沈逾白回过头,眼底带着一丝不确定。
“嗯。”陆砚辞点头,“这是你的私事,决定权在你手上。我只是不希望你一个人硬扛到垮掉。”
没有逼迫坦白,没有到处宣扬,只是给他一个选择。
沈逾白鼻尖发酸,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微微点了下头,快步走上二楼,关上自己的房门。
房门合上的瞬间,他背靠门板,缓缓滑坐到地板上。
外面客厅传来陆砚辞上楼回自己卧室的动静,应该是去更换湿透的衣物。
房间里昏暗,窗帘还没有拉开。沈逾白抱着膝盖坐在门后,刚刚在雨里压抑下去的情绪慢慢翻涌上来。不是嚎啕大哭,只是安静地掉眼泪,泪水无声浸透校服的袖口。
长久以来,所有失眠的夜晚、课堂上突如其来的空虚、自我否定的念头,全部都是他一个人消化。现在有一个人看见了他的痛苦,却没有急着拯救他,没有急着让他“变好”。
这份对待,太过于陌生。
哭了一小会儿,他抬手擦掉脸上的泪水。不能沉溺太久,姨妈姨父很快就要回家,他必须调整好状态,重新变回那个懂事的寄居晚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