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向前流淌。
秋雨停歇,天空放晴,阳光重新洒落城市。
沈逾白依旧在和抑郁拉锯。状态不是一条稳步向上的直线,而是起起伏伏的波浪。有的早晨醒来,心态平和,可以正常听课刷题;也会有毫无预兆的瞬间,巨大的虚无感席卷全身,明明周遭人声鼎沸,自己却被困在一片寂静荒原。
他没有立刻答应陆砚辞陪自己复诊的提议,但那句话,一直放在心底。
两个人之间的相处,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表面上,在姨妈姨父面前,他们依旧是普通表兄弟,礼貌客气,和从前没有两样。只有私下独处的时候,才多了一层旁人看不见的默契。
陆砚辞不会天天追问他的情绪,不会时时刻刻盯着他有没有难过。只是留下很多细碎的、无声的关照。
夜里,如果二楼还透出灯光,陆砚辞路过走廊,会轻轻敲一下门板,提醒一句“早点休息”,不会推门进来打扰。
有时候沈逾白放学回来,书桌上会悄悄多出一小盒牛奶,或者一小包甜度温和的糕点,不用问也知道是谁放的。
沈逾白会本能想要抗拒这份好。他总觉得自己亏欠,总想着找机会回报。偶尔会把自己在学校小卖部买到的薄荷糖悄悄放在陆砚辞书房门口。
小小的糖,是他笨拙的回应。
陆砚辞收到,也从不会刻意道谢,只是下次遇见,会朝他轻轻弯一下唇角。
周五傍晚,学校月考成绩公布。
沈逾白的名次下滑了十几名。
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血液仿佛瞬间冷下去。
他明明已经很努力,上课认真听讲,课后刷题到深夜,可情绪的内耗会悄悄夺走他的精力。状态低落的时候,大脑转不动,记忆力下降,做题效率大打折扣。
所有的努力,没有换来想要的结果。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讨论分数,有人欢喜有人愁。沈逾白攥着那张成绩单,指尖把纸张捏出褶皱。羞耻感和挫败感沉甸甸压在胸口。
他害怕姨妈失望,害怕远方父母得知成绩之后的叹息。更害怕,连陆砚辞也会觉得,他是一个扶不起来的人。
一路心事重重回到姨妈家。
晚饭桌上,姨妈随口问起月考成绩。
沈逾白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喉咙发紧,低声报出自己的名次。
空气安静一瞬。
姨妈皱了皱眉:“怎么掉了这么多?是不是最近分心了?”
姨父温和开口:“压力不要太大,但是也要找找原因,把成绩追回来。”
熟悉的话语,像细密的小石子砸在心上。沈逾白垂着头,耳尖发烫,只能小声应答:“我知道,我之后会更加努力。”
他不敢辩解,不能说,是精神上的病痛消耗了自己。说出来,只会被当成偷懒找借口。
晚饭吃得无比煎熬。草草吃完,他便起身回到二楼房间,关上房门。
天色慢慢暗下来。房间没有开灯,沉浸在黄昏灰蒙的暮色之中。那张成绩单被他扔在书桌一角,刺眼的数字刺得他心口发疼。
巨大自我否定铺天盖地涌过来。
你什么都做不好。
你是一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