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复诊的日子定在了周六上午。
前一夜,沈逾白睡得格外浅。明明已经按时吃下了药,可心里悬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翻来覆去,凌晨两点多才浅浅睡过去。天刚蒙蒙亮,他就醒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底混杂着胆怯与一丝微弱的期待。
他已经很久没有走进精神科的门诊。记忆里,候诊区安静压抑,到处都是神色疲惫的人;医生会询问一堆细碎又尖锐的问题,要剥开自己所有不堪的情绪讲给陌生人听。一想到这些,手心就冒出来一层薄汗。
他甚至冒出过逃避的念头,想要假装生病,说自己不想出门。
可一想起昨天哭过后陆砚辞平静的眼神,又把那点退缩压了下去。
早饭餐桌上,姨妈收拾着桌面,随口问道:“你们两个今天打算出去吗?”
陆砚辞神色自然,喝了一口粥:“我带逾白出去逛一逛,买点教辅资料,中午就在外面吃,不用等我们回来吃饭。”
这个说辞,是两个人私下默认好的。不去解释真实目的,避开长辈的追问。
姨妈没有多想,挥挥手:“行,那你们注意安全,钱不够跟家里说。”
沈逾白低着头扒拉碗里的粥,心脏轻轻跳。
八点多,两人出门。
秋日的早上风很凉,阳光淡淡的,没有盛夏的灼热。陆砚辞开家里那台旧轿车,沈逾白坐在副驾。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车载音乐放着很低的纯音乐。
车子驶向市精神卫生中心。
越靠近医院,沈逾白就越紧张,手指死死绞着校服外套的下摆,呼吸不自觉放轻。车窗外面街道车流涌动,可他的世界仿佛在一点点收缩,所有注意力都落在不远处那栋灰白色的门诊大楼上。
陆砚辞余光察觉到他紧绷的模样,没有说大道理安抚,只是放缓车速。
“不用紧张。”他目视前方,声音平稳,“我就在候诊大厅坐着等你,诊室我不进去。问诊全部由你自己跟医生讲,想说多少,不想说什么,都由你决定。”
这句话打消了沈逾白一部分难堪。他最怕的,就是要当着表哥的面,袒露自己那些灰暗破碎的想法。
车子停进停车场。
走进医院大厅,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候诊区坐满了人,有学生,有成年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有人低头发呆,有人悄悄抹眼泪,家长低声安抚孩子。
沈逾白下意识往陆砚辞身侧靠了半步,又立刻意识到,连忙拉开距离。
陆砚辞取好挂号单,递给他:“你的号,你拿着。我就在那边长椅上等你,结束出来找我就可以。”
他指了大厅靠窗边的位置。
沈逾白攥紧薄薄的挂号纸条,指尖泛白,轻轻点头。
叫号的电子屏滚动着名字。等待的每一分钟都格外漫长。沈逾白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反复演练要跟医生说的话,失眠、情绪低落、反复自我否定,成绩下滑带来的内耗。可真到快要轮到自己的时候,又害怕话说不出口。
终于,电子屏跳出了他的名字。
“下一位,沈逾白。”
他站起身,脚步有些发飘,回头望了一眼窗边。陆砚辞正低头看着手机,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望过来,很轻地朝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夸张的鼓励,只是一个安稳的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