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语点破,沈逾白的呼吸顿了半拍。
他望着楼下庭院里摇晃的桂花树,脑子飞速地找借口,喉咙微微发紧:“没有……只是最近作业比较多,大部分时间想待房间刷题。”
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陆砚辞合上书本,侧过头看向他。秋日阳光落在他眉眼,轮廓柔和,却看得通透。
“逾白。”他放缓语速,“复诊之后,你的状态在变好,我看得出来。但你在刻意避开和我独处。”
谎言被戳穿,沈逾白无处躲闪。
他不敢讲真实缘由——那份不该滋生的心动。只能死死把秘密压在心底,垂着头,指尖抠着藤椅缝隙,一言不发。
他害怕一旦开口,那些隐秘的心思就会全部泄露出来。一旦捅破,现在这份安稳的相处就会彻底崩塌。他在这里寄人篱下,连安稳落脚的地方都可能变得尴尬。
“是我哪里做得让你觉得不舒服?”陆砚辞见他沉默,没有逼迫,只是问道。
“不是你的问题。”沈逾白急忙摇头,声音很轻,“是我自己的原因。”
全部问题都出在他身上。是他生出了越界的念想,是他分不清依赖和喜欢。
陆砚辞没有继续追问到底。他懂得分寸,不会强行撬开别人紧闭的心。
“如果我什么举动让你有压力,你直接告诉我就好。我可以调整。”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沈逾白心口酸涩发胀。
明明是自己的杂念作祟,对方却还在反思是不是自己给了他负担。
阳台的风徐徐吹过,桂花细碎花瓣飘落,落在栏杆上。
两人之间陷入安静。
没过多久,门锁响动,姨妈姨父回来了。
客厅传来换鞋的声响,阳台这一段对话就此中断。沈逾白暗暗松了一口气,心里却又沉甸甸的。
往后一段时间,沈逾白努力把全部精力扑在学习上。
上课、刷题、整理错题,把时间填满。只要脑子忙起来,就不会总是去想陆砚辞。
药物持续服用,情绪起伏缓和不少。可那份藏起来的心思,不会因为忙碌就凭空消失。
遇见的时候,看见陆砚辞的侧脸,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心跳依旧会不受控制乱掉。
他只能尽量减少独处。陆砚辞周末回家,他便大部分时间锁在自己房间。吃饭的时候礼貌应答,吃完立刻上楼。
陆砚辞尊重他的回避,不再主动制造独处机会。只是那些细碎的关照没有停下。夜里看见他房间灯光亮到很晚,依旧会敲门提醒早点休息;冰箱里依旧会多出给他的牛奶;月考来临前,会悄悄把整理好的理科错题思路放在他书桌门口。
不靠近,却也没有后退远离。
十一月,降温,冬天悄无声息降临。
夜晚越来越长,天黑得很早。抑郁很容易在低温的冬天反复。
沈逾白自以为已经稳住状态。直到一次学校的心理课,课堂播放关于情绪疾病的短片,教室里不少同学小声议论。
“抑郁症是不是就是想太多?”
“会不会动不动就崩溃啊。”
细碎的话语传入耳朵,沈逾白坐在座位上,浑身的血液一点点变冷。那些外界的偏见,像冷水浇下来。
放学之后,坏情绪悄悄缠上他。没有爆发,只是一点点往下沉。
回到姨妈家中,晚饭桌上,他勉强维持平静。吃完迅速回到二楼。
夜里,旧的感觉卷土重来。明明按时吃了药,心底荒芜空洞的感觉还是涌上来。很多被压制下去的负面想法重新冒出来。
他坐在书桌前,摊开习题册,一个字也写不进去。时钟一分一秒往前走,临近深夜。
隔壁陆砚辞房间的灯还亮着。周末,他在家赶大学课程报告。
沈逾白坐在黑暗里,内心反复拉扯。很想敲开隔壁房门,想靠近那一份安稳。可心底的禁忌又死死拦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