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合上,隔绝了走廊的光线。
沈逾白背靠着冰冷的木门,胸腔剧烈起伏,耳尖一路烧到脸颊。方才那句“我会误会”不受控制地冲出口,轻飘飘四个字,却像一块石头砸在空气里。
他几乎是逃一般躲进房间,心脏擂鼓似的砰砰狂跳。
完了。
心底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个。
他把藏得最深的心思,漏出去了大半。
门外,陆砚辞还站在走廊。
隔着一道薄薄的木门,没有脚步声离开。沈逾白甚至能够想象出来,对方此刻是什么神情。是错愕,是为难,还是觉得荒唐。
表兄弟,寄居的身份,再加上他一身剪不断的情绪病症。无论从哪一面看,这份萌生出来的心意,都是不合时宜的错误。
沈逾白死死咬住下唇,指尖捂住发烫的脸。他恨不得收回刚刚那句话。
走廊安静了很久。
没有急促的叩门,没有质问。
良久,门外传来陆砚辞的声音,压得很低,防止楼下姨妈听见,透过门板缝隙悠悠传进来。
“逾白,我知道了。”
语气听不出震惊,也没有排斥的厌恶,只是沉缓平静。
“你不用害怕。今天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不会有第三个人听见。”
说完,脚步声缓缓响起,慢慢走远。
他没有敲门逼他出来对峙,没有刨根问底,也没有立刻回避躲开。
沈逾白滑坐在门后地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里却没有半分松快,反而是沉甸甸的慌乱。秘密被戳破一层,往后相处,该如何自处。
窗外冬日的天光灰蒙蒙的,房间里光线黯淡。
陆砚辞收拾完行李,下楼和姨妈姨父道别,动身返回大学宿舍。家里一下子少了一个人,整栋房子都显得空旷。
沈逾白没有下楼送行。他蜷缩在自己房间,不敢碰面。
楼下传来关门的声响,汽车引擎发动,渐渐远去。
人走了,可那句说出口的话,还沉甸甸压在沈逾白心上。
接下来整整一周,在学校上课,他总是走神。做题的时候笔尖停顿,脑子里反复回放周日走廊的片段。
陆砚辞会怎么看待自己?会不会觉得自己心思怪异?以后周末回来,两个人该怎么相处。
白天靠着意志力撑住课堂,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药物依旧按时吃,情绪却又泛起波澜。一部分是抑郁本身的内耗,另一部分,全部来自这份见不得光的情愫。
手机安安静静。陆砚辞没有发来消息,没有打来电话。
没有疏远的冷言,也没有安抚的话语,如同消失一般。
沈逾白时而自嘲地想,这样也好。对方回到大学,拉开距离,时间久一点,自己这份荒唐的好感,或许就会慢慢消散。
周五放学,天色早早暗下来。寒风卷着枯叶扫过街道。
回到姨妈家,晚饭如常。姨妈随口提起陆砚辞:“砚辞这周学校事情多,周末暂时不回来了,要在宿舍赶课题。”
沈逾白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低声应了一声:“嗯。”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有一丝松快,不必立刻面对尴尬的碰面;可心底深处,又悄悄漫上来一层落空。
整整一个周末,偌大的房子,只有他和姨妈姨父。
没有隔壁房间传来的动静,没有阳台安静的相伴,没有悄悄放在书桌边的热牛奶。
日子按部就班,上学,写作业,吃药睡觉。
只是孤单被无限放大。抑郁的情绪,又悄悄往上浮起一层。不是崩溃式的崩塌,是缓慢的、灰蒙蒙的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