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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1页）

热闹的新年喧嚣缓缓落幕。

年味一点点褪去，街上的灯笼陆续摘下，寒假走到尾声。窗外依旧是凛冽的寒冬，冷风拍打玻璃窗。

那个关于未来的约定，像一颗埋在冻土之下的种子。没有热烈的告白，没有亲密的触碰，只有夜色烟花之下，两句沉甸甸的承诺。

等高中毕业。

简简单单五个字，隔开了当下与遥不可及的以后。

沈逾白把这句话悄悄收在心底，不敢轻易拿出来反复咀嚼。他清楚这一路不会轻松，抑郁会反复，繁重的学业压在肩头，还有两个人必须死守的分寸。

家里的相处依旧维持着克制的模样。

不再有私下的独处谈心，阳台也很少再只有他们两个人。倒水、吃饭、偶尔碰面，言语礼貌简短，和普通的表兄弟别无二致。

可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眼神相撞的瞬间会有片刻凝滞，随即又飞快错开。心底藏着一个只有他们二人知晓的秘密。

陆砚辞的寒假结束，重返大学。

临走前一天晚上，家里其他人都已经回房休息。走廊灯光昏黄，两人在转角偶遇。

行李箱立在墙边。

“我回学校了。”陆砚辞低声开口。

“路上注意安全。”沈逾白垂着眼，指尖攥紧睡衣袖口。

短暂的沉默。四下安静，只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作响。

“好好吃药，稳住情绪。”陆砚辞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不要硬扛所有压力。高考还很远，但你不必急着逼自己一步到位。”

“我知道。”沈逾白小声应答。

他很想多说一点，想问你会记得那个约定吗，想问你在学校的时候会不会偶尔想起我。千言万语全部堵在喉咙，一句也不敢说出口。

陆砚辞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言，拉上行李箱，转身下楼。

大门轻轻闭合，汽车引擎声渐渐远去。

偌大的房子又恢复平静。

高二下半学期正式开学。

课业难度陡然抬升，试卷、周测、小考接踵而至。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一天天翻动，距离高考还有四百多天。

四百多天，听起来漫长，却又仿佛转瞬即逝。

沈逾白将几乎全部精力投入学习。闹钟早早响起，深夜才熄灯休息。药物按时服用，手机设置好每日提醒。

情绪依旧波浪式起伏。

大部分日子，他可以平静听课刷题，和同学正常交谈，看上去和别的高中生没有两样。可总会毫无预兆的坠入低谷。

可能是一次考砸的周测，可能是课堂上一句无意的闲话，甚至没有任何缘由，心底就漫开一片灰蒙蒙的荒芜。

那种时候，他什么都不想做，趴在课桌，外界的喧闹全部隔着一层雾。

他不会主动找陆砚辞倾诉。他们说好要保持距离。

只有实在熬不住的深夜，才会点开聊天框，反反复复编辑文字，又全部删除。多半最后什么消息都不会发送。

陆砚辞也不会频繁打扰。不会天天闲聊，不会说暧昧的话语。

大约一周左右，会发来一条简短消息。大多只是询问睡眠，询问最近复诊情况。

沈逾白如实回答，不多延伸私人情绪。对话简短，寥寥几句便结束。

三月，春寒未消。雨水连绵不断，整座城市浸泡在潮湿阴冷里。

阴雨天气格外容易诱发情绪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