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清浅又寡淡,取代了初秋原本清甜的草木香,弥漫在整间单人病房里。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沉落,暮色温柔铺展,远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落在玻璃上,温柔又安静。
江淅离半靠在床头,后背垫着柔软的枕头,额前缠着一层干净的白纱布,遮住了那天狰狞的伤口。脸色还是病态的苍白,唇色偏淡,整个人瘦得单薄,褪去了往日清朗挺拔的少年气,多了几分脆弱易碎的病态感。
可那双眼睛没变。
依旧深邃、温柔,定定落在宋谅清身上,盛满了化不开的心疼与纵容。
刚脱离危险期的他,身体还虚弱得厉害,稍微动一动,胸口就会传来牵扯般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浅而轻,带着大病初愈的疲惫。
医生反复叮嘱,不能激动、不能劳累、需要静养。
可他从睁眼的第一秒,目光就没离开过宋谅清。
宋谅清搬了小凳子坐在病床边,手肘轻轻抵着床沿,一瞬不瞬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红的,残留着哭过的湿润。
她身上的擦伤已经简单处理过,手肘贴着浅色创可贴,膝盖的伤口涂了药,隐隐还带着刺痛。可她完全不在意自己身上的半点疼。
她所有的恐慌、所有的愧疚、所有的后怕,直到此刻,才真正慢慢落地。
人还在。
记忆都在。
爱意都在。
只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劫。
“还在看什么?”江淅离先开的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刚苏醒的虚弱,轻轻落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温柔。
宋谅清鼻尖一酸,小声嘟囔:“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他微微牵了牵唇角,想笑,却因为牵动伤口,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好看。”宋谅清认认真真点头,眼睛湿漉漉的,“怎么看都好看。”
哪怕他满头纱布、脸色惨白、虚弱无力,在她眼里,他依旧是那个会拼尽全力护住她、全世界最好的江淅离。
是她失而复得的温柔,是她侥幸留存的余生。
江淅离看着她通红的眼尾,看着她明明吓得快要崩溃、却还强撑着安静陪他的模样,心口软软发疼。
他缓慢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珍宝。
“不哭了,嗯?”
那天下午的画面,他全部记得。
记得失控冲来的车辆,记得她僵在原地的慌张,记得自己不顾一切扑过去的决绝。
记得脱手飞出的蛋糕,记得满地碾碎的奶油,记得她跪在血泊里崩溃哭喊的模样。
每一幕,都清晰刺骨。
他比谁都清楚,她这几个小时,到底熬了怎样的地狱。
宋谅清被他温热的指尖一碰,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眼泪又差点落下来,她连忙低下头,吸了吸鼻子,声音软软的,带着浓重的鼻音:“都怪我。”
“怪我偷偷出门,怪我非要准备什么惊喜,怪我太任性……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会出事。”
这句话,她在心里反反复复责怪自己无数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