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王也请我吃的这顿晚饭,还是在那家面馆。
老板娘看见我俩一起进来,眼睛都亮了:“哟,小道长,带朋友来了?”他笑了一下:“哎,老样子,给这姑娘少放辣。”老板娘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写满了“原来就是她啊”的八卦。
我在他对面坐下,还在嘴硬:“我真不是来找你的。”
“嗐,我知道。”他倒了杯茶推过来,“您是游客,路过。”
他嘴上说知道,语气却带着笑,我听出来了,这人分明就是在逗我。可我不占理,只好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当没听见。
面端上来,他那一碗红油还是铺得层层叠叠,我这碗明显清淡了很多。老板娘还专门给我加了个荷包蛋,说是“小道长交代的”。我看了他一眼,他把脸埋在碗里,假装在认真挑面。
“你平时都这么对人好?”我没忍住问。
他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根面:“什么?”
我说:“给人加蛋,少放辣,还请不认识的人吃饭。”
他嚼了两口,把面咽下去,认真想了一会儿:“也不算不认识。”
“嗯?”
“您都观察我二十一天了。”他说,“这还叫不认识?”
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他像是没看见我的反应,低头又夹了一筷子面,嘴里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嗐,贫道就是随便猜的。吃面吃面。”
我盯着他那颗扎着小鬏的脑袋,心里一阵翻腾。警惕、惊讶、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虚。
我监视他二十一天,自以为藏得好好的,结果人家连具体天数都知道。可我那些报告里从来没见过他提起这事,他也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人要是真想戳穿我,早该跟公司“打招呼”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在面馆里,请我吃了一碗少放辣的面。
我垂下眼睛,用筷子戳着碗里那个荷包蛋,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好吃吗?”他问。
“……还行。”
“那以后常来。”
“谁常来了!”
他没忍住笑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面。我也没再说话,闷头吃完了那碗面。面确实好吃,尤其是那个荷包蛋——在红油里泡得刚好,咬下去,蛋黄流出来,微微烫舌头。
我一边吃一边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社交,不影响任务。可我每吃一口,就会想起他刚才那句“观察我二十一天了”,然后耳朵就有点热。
【二】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武当山脚下没什么夜生活,小吃街的灯一盏一盏地熄了。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保持着大概三步的距离。走了一会儿,他停下来,回头看我。
“您住哪儿?”
“山下的旅馆,XX宾馆。”
“那跟您顺路。”他说得特别自然。
我:“……”我住XX,他住山上,哪来的顺路?
我没拆穿他,也没问,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三步的距离继续往前走。路灯把我们俩的影子拉得老长。夜风凉飕飕的,我抱了抱胳膊,听到他在前面慢悠悠地开口:“这儿晚上凉,您下次出来巡……您下次出来溜达,记着多穿件衣裳。”
“……知道了。”
他这嘴刚才是不是差点说漏了什么?我没敢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