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伍那天,许百顺和成村长一起带着两个孩子来到火车站。
火车站台上,放眼望去,一片橄榄绿,如同游动的麦田,新兵家属围在自家孩子身旁,抬手抻衣角、整理肩带,人群里散着压抑的抽泣声。
许百顺看着眼前这个拾掇的稍微精神一些的小儿子,心里又喜又酸,前几天还在发愁他小儿子的前程,现在他就要向着他的前程出发了。
许百顺帮许三多正正帽子,“哎呀,老三也是出息了,当上兵了,在部队好好干啊,别惹事也别怕事,人家要是招惹你,你就干回去,让他们见识见识,老许家没有孬种。”
许三多有些局促,东张西望总感觉有人在看他。
许百顺,“你听见没有。”
许三多“听见了。”
和紧张的许三多相比,成才要大方得多,在他爹面前一个劲的臭显摆,不是敬礼就是站军姿,周围的路人时不时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他。
时间到了,指导员洪兴国催促新兵集合登车。
许百顺赶紧在许三多头上胡乱揉了一把,又叮嘱几句,许三多显然是没听进去,随着大部队一点点前进。
洪兴国在进出口一个个点名,“徐斌……安文武……葛城……贤添帅……”
许百顺和成村长看着两人一点点消失在人群中,两个五十好几的大男人也忍不住的流了泪,“都走了,都走了啊……”许百顺嘴里一直念叨,伸手抓住成村长的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这个两个平常总不对付的死对头,今天也成了彼此的依靠。
成村长,“走了好啊,回来就又变了个人啊。”
火车上,许三多和成才找好座位,还没来得及坐下,两个人赶紧伸着脖子往外张望,挥手和亲人告别,这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几步就能走到火车边和自己的儿子在聊几句,但两个老父亲像是焊住了,怎么也迈不出去,许三多甚至看到许百顺哭了,那双枯槁的手在眼前不停的揉搓,始终不敢看许三多。
许三多也控制不住的哭了,但当他看到有个黄毛干瘦的社会青年正贴着许百顺的背后,在他口袋里摸索时,许三多喊了一声“爹,有小偷!”
那个黄毛一惊赶紧撒腿就跑,但许百顺这个庄稼人也不是吃白饭的,三两步就抓住了黄毛,那黄毛气急败坏,挥手就要照着头打,成村长一脚踹在黄毛屁股上,黄毛直接趴倒在地,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大男人使劲压在黄毛身上,许百顺冲着即将开走的火车哑着嗓子喊到,“儿啊!好好活着!”
“爹!”
许三多哭的更厉害了,成才将人揽进怀里,轻轻安慰着,全车的人都在看他们。
那是爹第一次叫自己儿子。
史今听到动静,从后面的车厢赶了过来,起初还以为是新兵闹矛盾,过来一看是许三多在哭,那哭声可以说得上是很难听了。
史今上前问,“怎么了这是?舍不得离开?”
成才把刚刚的所有经过都说了一遍,史今听完没多说什么,他安慰的拍了拍哭得一抽一抽的许三多。
此时的许三多已经哭的差不多了,也平静下来,周围的新兵都不停的打量这个瘦弱还爱哭鼻子的Beta。
史今转头维持秩序,“好了都坐好,整理好自己的行礼,别乱放,头顶置物架上的行礼也检查一下放好没有,小心别掉下来……”
许三多低着头坐下,不敢看任何人,他害怕对上别人审视他的目光,一车人几乎全是Alpha,他这个Beta倒显得格外突兀。
火车向前行驶,一排排的榕树消失在车尾,火车很快驶出这片广袤的土地,这里或许并不是特别好的地方,但对于许三多来说,这是他的全世界,现在他离开了这片天地,他要奔赴的又会是更广袤的天地。
坐了近两天的火车,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史今又在每节车厢叮嘱,“拿好自己的行礼,咱们马上要到了,大家激不激动?”
几乎没什么人回他的话,史今笑了,“咋滴?害怕吧你们卖了啊?部队是偏了点,都别胡思乱想哈,抓紧收拾行礼,全体起立!”
火车停下,大闷罐的铁门从里面推开,刺眼的阳光照进车厢,映入眼帘的是许多的装甲车,坦克,还有好几列方队步履整齐喊着响亮的口号。
坦克行进时,履带压在碎石上的咔咔声,和的轰鸣声,随着地面传到许三多的脚底,那是不同于农村拖拉机的震响,那声音更沉闷,更有力量,这些声音对于史今格外的亲切,对于新兵们又有些惊慌失措。
许三多看的眼晕,甚至都没注意一辆坦克的炮筒正对着自己驶过,许三多被突然出现的黑乎乎的炮筒吓了一跳,随后做出了一副举手投降的姿态。
在部队最不屑的就是这个动作,即使是开玩笑,也绝不会拿这个开玩笑,但许三多没有察觉,依旧保持那个动作,像是被定格。
路过的连长高城看到这一幕受惊似的,指着许三多吼,“那个兵!你扮演中央军呢,觉得自己很幽默吗,把手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