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镇回来后,打工的日子照常继续,但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东西悄然变了。
说不上来是哪里变了。或许是袁振国在柜台后面调饮料时,会下意识地把魏嘉琦爱喝的配方多记一遍;或许是魏嘉琦在打扫卫生时,总会顺手把袁振国随手乱放的手机充电器收进抽屉里;又或许是在交接班的间隙,两个人同时伸手去拿同一个杯子,指尖相触后又各自若无其事地缩回去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陈姐有一天晚上盘账的时候,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你俩是不是在谈恋爱?”
袁振国正在擦吧台的手一顿,水流哗哗地冲进水池里。魏嘉琦站在后面切柠檬,刀也停了。
陈姐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终于抬起头来,看了看两个人的表情,噗嗤笑了:“行了行了,逗你们的。瞧你俩那脸,一个比一个红。”
“陈姐我没红!”袁振国抗议。
“对对对,你没红,你只是皮肤比较热。”陈姐笑着摇头,继续低头按计算器,“放心,我不反对办公室恋情,只要你俩不影响干活就行。”
那天晚上下班后,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沉默了比平时更久的一段路。
最后还是袁振国先开口:“陈姐刚才说的……”
“她开玩笑的。”魏嘉琦打断他,语气很快。
袁振国停下了脚步。
魏嘉琦走出去两步,察觉到身后的人没跟上,也停了下来。他回头,看到袁振国站在路灯下,脸上的表情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看不太清楚。
“如果我不是开玩笑的呢?”
这句话落在夏夜的空气里,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魏嘉琦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袁振国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的嬉皮笑脸,没有吊儿郎当的调侃,只有一种认真到近乎紧张的注视。
风从巷口吹过来,把路边一棵老榆树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
魏嘉琦张了张嘴,又闭上。他垂下眼睛,盯着自己脚尖前的地面,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
“我知道你不是开玩笑的。”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足够清晰,“我也是。”
轮到袁振国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像是没预料到这个回答,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过了好几秒,他才动了动嘴唇,声音有些发涩:“……真的?”
“我骗你干嘛。”
袁振国大步走上前,一把将魏嘉琦拽进了怀里。动作太猛,魏嘉琦的鼻子撞到了他的锁骨,酸得他闷哼了一声,但他没有推开。
袁振国抱得很紧,手臂箍着他的后背,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呼吸又重又热。魏嘉琦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又快又用力,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你勒死我了。”魏嘉琦闷声说。
袁振国没松手,反而又收紧了一点:“让我抱一会儿。”
魏嘉琦没有再说话。他慢慢地抬起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落在了袁振国的后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路灯把他们交叠的影子投在地上,被拉得很长很长,融进了夜色里。
过了很久,袁振国才松开他。他的眼眶有一点红,但表情是在笑的,笑得像个偷到了糖的小孩。
“走吧,”他说,声音还有点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那股熟悉的轻快,“送你回家。”
“你不是每天都送我回家吗。”
“今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袁振国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两个人的手心里都有点湿,分不清是谁的汗。
“今天想牵着走。”
魏嘉琦低头看了一眼两只交握的手,然后抬起头,看向前方的路。
“走吧。”他说。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在深夜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头顶是稀疏的星光,脚下是被路灯拉长又缩短的影子,耳边是夏夜永不疲倦的蝉鸣。
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什么都不用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