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升初三的那个暑假,像是被谁偷偷拧紧了发条,过得又快又慢。快的是集训回来之后没几天,假期就见了底;慢的是每一天都因为有了那个人的存在而变得格外清晰,像是被阳光晒透了的底片,每一帧都印在记忆里,怎么也褪不掉。
确定关系之后的日子,和之前相比,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他们依然会一起写作业、一起打球、一起在傍晚的街头闲逛。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比如袁振国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在牵手的路口多停留一会儿,比如魏嘉琦会在袁振国打完球之后自然而然地递上毛巾和水,而不是等他自己来拿。比如他们在没有人的小巷里,会有一个短暂而仓促的拥抱,或者一个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吻,落在额角或者脸颊上,然后两个人都会红着耳朵分开,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初三开学的那天,天气依然炎热。九月初的阳光没有丝毫收敛的意思,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把操场上开学典礼的横幅晒得有些发白。校长在台上讲话的时候,袁振国站在队伍里,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旁边的魏嘉琦。
“初三了。”他压低声音说。
“嗯。”
“一年之后就要中考了。”
“嗯。”
“你打算考哪个高中?”
魏嘉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一中。”
袁振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我也要考一中。”
“一中的分数线很高。”
“我知道。所以这一年,你得好好帮我。”
魏嘉琦没有回答,但他嘴角那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初三的日子确实和初二不一样了。课程难度上了一个台阶,作业量翻倍,考试频率从每月一次变成了每周一次。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就连课间的笑声都比以前少了一些。黑板右上角的中考倒计时,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剑,一天一天地往下落。
袁振国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开始主动早起背书,课间不再到处晃悠,而是坐在座位上刷题。他甚至主动找魏嘉琦要了一份学习计划表,严格按照上面的安排执行。虽然偶尔还是会抱怨两句“好累啊”“不想学了”,但只要魏嘉琦看他一眼,他就会乖乖闭上嘴,重新拿起笔。
魏嘉琦看在眼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知道袁振国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他们之间的那个约定。他从来没有问过袁振国“你压力大不大”,但他会在袁振国连续做了两个小时题之后,递过去一杯水,或者一块巧克力,什么也不说,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看书。
袁振国会接过来,冲他笑一下,然后继续埋头苦读。他们之间不需要太多的语言,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十月中旬的一个周六下午,两个人照例在魏嘉琦家里补课。秋天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暖融融的光斑。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变黄了,偶尔有一两片落叶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窗台上。
袁振国做完一套物理卷子,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咔作响。他把卷子推到魏嘉琦面前,等着他批改。魏嘉琦拿起红笔,一行一行地看过去,偶尔在某个步骤旁边打个勾,或者在某个错误的地方画一个小圈。
批改完之后,他把卷子递回去:“八十七分,比上次进步了五分。”
袁振国接过卷子,看着上面那个鲜红的“87”,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他把卷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夹进了文件夹里。
“照这个速度,到中考的时候我应该能考上一中吧?”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期待和一点不确定。
“只要你保持这个状态,没问题。”
袁振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咧嘴笑了一下,然后重新拿出一本新的练习册,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继续埋头做题。
魏嘉琦看着他低下去的头顶——头发似乎有一阵子没剪了,后颈的碎发有些长,在阳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窗外的梧桐叶一片一片地变黄、飘落。秋天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深处。
十一月的一个周四傍晚,放学后天已经黑了。两个人像往常一样一起走出校门,沿着那条走了无数次的街道往家的方向走。路灯已经亮起来了,在深秋的寒风中投下一团团暖黄色的光圈。路边的法桐几乎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夜空中画出细密的线条。
走到那个熟悉的岔路口时,两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那我走了。”袁振国说,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