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在午后一点抵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座有着两千多年历史的古城。城墙是明代留下的遗存,青砖灰瓦,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岁月沉淀后的温润光泽。城内不允许机动车通行,大巴车停在城外的停车场,同学们拖着行李箱,踩着青石板路鱼贯而入。
六月的阳光已经有了几分毒辣,好在街道两旁的古树撑开了浓密的绿荫,将炙热挡在了头顶之上。袁振国拖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肩上还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走在队伍的中段。魏嘉琦走在他旁边,只背了一个包,行李箱比袁振国的小一号,轮子在青石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你带了多少东西?”魏嘉琦瞥了一眼袁振国那个胀鼓鼓的背包。
“没多少,就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零食。”
“几件?”
“……好吧,七件。但我带的全是短袖,不占地方。”
魏嘉琦没有拆穿他那包明显不止装了七件短袖的事实,只是默默地帮他托了一把快要从他肩上滑落的背包带子。
酒店是一家古色古香的三层客栈,白墙黛瓦,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正值花期,火红的花朵缀满了枝头。前台办理入住的时候,袁振国站在大堂里,假装在看墙上挂着的一幅水墨画,实际上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仔细听着前台分配房间的声音。
“袁振国,魏嘉琦,203室。”带队老师念到他们名字的时候,袁振国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从老师手里接过房卡,手指捏得紧紧的,像是握住了什么稀世珍宝。
203室在二楼走廊的尽头,窗户正对着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并排放着,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白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蓬松地靠在床头。窗帘是浅米色的,被午后的风吹得微微晃动,在木地板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袁振国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放,整个人往其中一张床上一倒,床垫弹了两下,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终于到了——坐了一上午车,腰都酸了。”
魏嘉琦把背包放在另一张床上,拉开窗帘,推开窗户。带着石榴花香气的温热空气涌了进来,院子里传来其他同学的说话声和笑声。他靠在窗框上,看着外面的景色,说了一句:“这里挺不错的。”
袁振国从床上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他。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魏嘉琦的轮廓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边。他的侧脸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清隽,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确实不错。”袁振国说。他的目光落在魏嘉琦的身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魏嘉琦回过头来,对上他的目光。两个人在午后的光线中对视了一秒,然后魏嘉琦移开目光,转身开始整理行李。
“别躺着了。两点钟集合去参观城墙,还有四十分钟。”
袁振国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知道了知道了。”
下午的安排是参观古城墙和城内的几处古迹。导游是个三十出头的本地姑娘,讲解生动有趣,把古城的历史沿革和民间传说娓娓道来。同学们跟在导游后面,有的认真听讲,有的忙着拍照,有的已经开始在纪念品商店里挑挑拣拣。
袁振国走在队伍的最后面,魏嘉琦走在他旁边。古城墙很高,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座古城的全貌——青灰色的屋顶层层叠叠地向远方延伸,像是海浪一般起伏。远处的山峦在夏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天空湛蓝,白云低垂。
“你看那边。”袁振国指着远处的一座塔,“那座塔是不是就是导游说的那个——明朝建的?”
“应该是。”魏嘉琦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文峰塔,建于万历年间。”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刚才导游说了,你没听。”
袁振国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一下:“听了,没记住。”
魏嘉琦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傍晚时分,自由活动时间。大多数同学都涌向了古城的小吃街,袁振国和魏嘉琦也不例外。小吃街上人头攒动,各种香味混杂在一起——烤串的烟火气、红糖糍粑的甜香、油炸臭豆腐的浓郁气味,在傍晚的空气中交织成一首属于味觉的交响乐。
两个人从街头吃到街尾。袁振国买了一串冰糖葫芦,咬了一口,酸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这个也太酸了吧!”他把糖葫芦递到魏嘉琦面前,“你尝尝。”
魏嘉琦看了他一眼,低头咬了一颗。他咀嚼了几下,表情没什么变化:“还好。”
“还好?!你的味蕾是不是有问题?”
“是你怕酸。”
袁振国不服气,又咬了一颗,再次被酸得龇牙咧嘴。魏嘉琦看着他扭曲的表情,终于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虽然那只是一个转瞬即逝的笑,但袁振国捕捉到了,并且觉得——被酸这一下,值了。
天黑之后,古城亮起了灯笼。红色的灯笼一串一串地挂在屋檐下和街道两旁,将整座古城笼罩在一片温暖而朦胧的光晕中。游客比白天更多了,摩肩接踵,人声鼎沸。袁振国和魏嘉琦被人流挤得不得不靠得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了一起。
在经过一段特别拥挤的路段时,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袁振国的手腕。
袁振国低头一看——是魏嘉琦的手。他的手指扣在袁振国的手腕上,力道不大,但很稳。
“人太多了,别走散了。”魏嘉琦说。他的目光看着前方,语气平淡,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举动。
袁振国的心跳在那一瞬间飙升到了极限。他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地翻转手腕,反手握住了魏嘉琦的手。十指相扣,在满街的灯火和人潮的掩护下,隐秘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