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班上组织了一场聚餐。
地点选在学校附近一家川菜馆的包厢里,三张大圆桌拼在一起,坐了三十多个人。菜还没上齐,酒已经开了好几瓶。班长端着酒杯站起来,说了一番煽情的话,说到一半自己先红了眼眶。然后是班主任讲话,然后是科任老师挨个儿寄语,然后是自由活动——所谓的自由活动,就是大家端着酒杯四处走动,跟每一个想感谢的人碰一杯,跟每一个想拥抱的人拥抱一下。
袁振国被灌了不少酒。他平时不怎么喝酒,啤酒入口苦得要命,但架不住同学们的热情——这个来敬一杯,那个来碰一下,一来二去,他的脸就红透了,眼神也有些涣散。但他心里是清醒的,清醒地知道自己在等一个时机。
聚餐进行到后半程,气氛已经彻底放开了。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划拳,有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袁振国趁着混乱,拉了拉魏嘉琦的袖子,压低声音说:“我们出去走走?”
魏嘉琦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两个人趁没人注意,悄悄溜出了包厢。川菜馆的后门连着一条小巷子,巷子里很安静,和包厢里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夜特有的温热和潮湿,裹挟着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袁振国被风一吹,酒意上头,脚步踉跄了一下。
魏嘉琦伸手扶了他一把:“你喝了多少?”
“没多少……四五瓶吧。”
“那叫没多少?”
袁振国嘿嘿笑了一下,没有反驳。两个人沿着小巷子慢慢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巷子的尽头是一座小桥,桥下是一条静静流淌的河,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
他们在桥上停了下来。袁振国靠在桥栏杆上,看着河面上的粼粼波光,沉默了好一会儿。
“魏嘉琦。”
“嗯?”
“我有一句话,憋了很久了。”
魏嘉琦站在他旁边,没有转头看他,但也没有催促。他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袁振国深吸了一口气。夜风裹着河水的气息灌进他的肺里,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一些。他转过身来,面对着魏嘉琦,目光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我喜欢你。”
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终于落了地。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血液在耳膜中鼓动的声音。但他没有退缩,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魏嘉琦。
桥上的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河水的气息和远处传来的隐约的人声。河面上的灯火倒影在微微荡漾,像是被风吹皱了的星光。
魏嘉琦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袁振国的心跳从狂飙慢慢降了下来,久到他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至少应该选一个更好的时机,至少应该等酒醒了再说——
然后魏嘉琦开口了。
“我知道。”
袁振国愣住了:“……你知道?”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魏嘉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别的什么东西,“从初二到现在,四年了。我又不瞎。”
袁振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那些偷偷的注视,那些不经意的触碰,那些“顺便”带给他的一瓶水、一份早餐、一张复习资料——他以为这些都被掩盖在了“好朋友”的名义之下。
原来他都知道。
“那你——”袁振国的声音有些发干,“那你一直没说过什么,是因为……”
“因为我在等你先说。”魏嘉琦打断了他。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在夜风中格外清晰,“这种事情,总要你自己想清楚了、准备好了,才有意义。”
袁振国看着他,看着他在桥上的灯光中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庞,看着他眼睛里倒映着的河面灯火,感觉到胸腔里有一种情绪在翻涌,满得像是要溢出来。
“那我想清楚了。”他说,声音有些哑,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很清楚。我喜欢你。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是想跟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