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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第1页）

从海边回来后，日子又回到了熟悉的轨道。但袁振国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首先是魏嘉琦的排班表。以前他的夜班大多集中在每周固定的两到三天，但从入秋开始，他的夜班频率明显增加了，有时候连续三四天都要熬到深夜才回来。即便难得休息在家，他也常常对着电脑发呆，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像是在思考什么棘手的问题。

袁振国问过他几次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了麻烦，魏嘉琦每次都回答“没事”，语气平淡得挑不出任何毛病。但袁振国认识他太久了——久到可以从他喝水的速度判断他心情的好坏，久到可以从他回消息的间隔时间猜出他是否在刻意回避什么。

他知道魏嘉琦有事瞒着他。

但他没有追问。他相信魏嘉琦，相信如果真的是重要的事情，魏嘉琦一定会告诉他。他只是默默地做了更多——早上出门前在魏嘉琦的包里多塞一盒牛奶，晚上无论多晚都留着客厅的灯，在他回来的时候假装自己刚好起床上厕所，顺便问一句“吃了吗”。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周四，袁振国下午没课，提前回了家。他用钥匙打开门的瞬间，听到书房里传来魏嘉琦的声音——他在打电话，语气是袁振国从未听过的低沉和严肃。

“我知道……我再考虑一下……嗯，到时候给你答复。”

袁振国站在玄关处，动作顿了一下。他听到魏嘉琦挂了电话，然后是一阵沉默。他换好拖鞋，走到书房门口，看到魏嘉琦坐在书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打开的文档——标题写着“进修申请表”。

魏嘉琦抬起头来，看到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

“下午没课。”袁振国的目光落在那份文档上，“……你要去进修？”

魏嘉琦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正在考虑。”

袁振国走进书房，在魏嘉琦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去哪里？”

“……北京。阜外医院，心外科进修项目，为期一年。”

袁振国没有说话。北京——一千多公里，高铁五个多小时，飞机两个多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十二个月，五十二个星期。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你想去吗？”

魏嘉琦看着他，目光中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他很少有犹豫不决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他总是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坚定不移地朝着那个方向前进。但此刻，他的表情中出现了袁振国极少见到的东西——动摇。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魏嘉琦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阜外医院是国内心外科数一数二的平台，如果能完成这个进修项目，对我的职业发展会有很大的帮助。”

“那就去啊。”

魏嘉琦抬起头来，看着袁振国。袁振国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这么好的机会，不去多可惜。”

“可是——”

“一年而已。”袁振国打断了他，“又不是不回来了。”

魏嘉琦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用手指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哑：“我怕你一个人在这里……会很难。”

袁振国站起身来，绕过书桌，走到魏嘉琦的身边。他伸出手，把魏嘉琦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腰间，像安抚一只不安的猫一样，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你小看我啊？”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故作轻松的语调，“我一个人活了二十多年，还能被一年的异地恋打倒不成？”

魏嘉琦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环住了袁振国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衣服里。袁振国感觉到腰间的布料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但他没有低头去看。他只是继续抚摸着魏嘉琦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去吧。”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等你回来。”

申请通过的消息在十二月初传来。魏嘉琦的进修项目从次年三月份开始，为期一年。这意味着他们还有将近三个月的时间做准备。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珍惜起了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袁振国不再抱怨魏嘉琦的夜班，魏嘉琦也开始尽量把休息日调整到和袁振国同步。他们一起度过了元旦，一起在除夕夜包了饺子——虽然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的，但煮出来之后一个都没有破。年糕在他们的脚边绕来绕去，喵喵叫着讨吃的，被袁振国抱起来放在腿上，喂了一小块没有调料的肉馅。

春节过后，离别的气氛变得越来越浓。魏嘉琦的行李箱摊在客厅的地板上，里面的东西装了又拿出来，拿出来了又装回去，反复了好几次。袁振国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来回折腾，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准备搬家还是去进修？”

“我怕漏掉什么东西。”

“漏掉了也没关系，我给你寄。”

魏嘉琦蹲在行李箱旁边，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毛衣，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嗯。”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两个人一起做了最后一顿饭。袁振国主厨，魏嘉琦打下手，配合默契得像是一台运转精良的机器。饭菜端上桌的时候，袁振国开了一瓶啤酒，给自己和魏嘉琦各倒了一杯。

“来，碰一个。”他举起杯子。

魏嘉琦也举起了杯子。两只玻璃杯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祝你进修顺利，学成归来。”袁振国说。

“……祝你一个人在家好好的，别忘了喂年糕。”

“年糕的事你不用担心，我饿着自己也不会饿着它。”

两个人碰杯，各自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后，谁也没有说话。沉默在餐桌上方蔓延开来，只有年糕在桌角埋头吃猫粮的声音打破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