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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八十二回 孙家陪房悄传半语 薛家空帘旧帕犹寒(第3页)

宝钗道:“正是这话。”

说了半晌,薛姨妈忽然想起来,问:“你的药可还有?”

宝钗道:“还有。”

薛姨妈道:“吃完了早些说,好叫人去配。”

宝钗道:“这药配起来也费事。天暖了,不很发作,也还备着。用的时候取一丸,吃下去也就好些。”

说着起身,从床头的匣子里取出一个白瓷瓶来。瓶上贴着一张签子,签子上写着几行小字。宝钗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才拔开瓶塞,倒出一丸药在掌心里。倒完了,手在瓶口上停了一停,方就着温水服了。

薛姨妈看着,点点头,道:“这药倒也罢了,只是别等咳起来才想着配。你自小就是这样,早些备着。”

宝钗应了一声,把瓶塞塞好,仍旧放回匣子里。

薛姨妈坐了一会儿,手里那盅茶端着,没有放下,道:“你的事,我原想着……”说了半句,便不说了,只道:“如今也不提了。”

宝钗道:“是。”

薛姨妈也就没再说。

日头偏西的时候,薛姨妈站起身来,看了看女儿的屋子,说:“这屋子收拾得倒好。”又摸了摸宝钗的手,说:“怎么这样凉。”

宝钗道:“才洗了手。”

薛姨妈便拿手帕子在眼角揩了揩,笑道:“我去了,过两日再来看你。你缺什么,叫人回去说一声。”

宝钗道:“妈放心。”

宝钗送她到门口,看她上了车,才回来。回来把桌上那只茶盅收了,把匣子挪回床头,坐了一会儿,拿起针线来,穿了线,一针一针的做。

那日晚间,门上的人来回:前儿来过的那个小太监又来了,在外头等着。门上的人说,这位这半年上常来,都是说几句话就走的;门上几个都认得他的脸,只是不晓得名姓。

贾琏正在外书房里对账,桌上摊着两本账,算盘搁在一边,灯已经点上了。听了便道:“叫他进来。”

那小太监进来请了安,笑嘻嘻的说,他们爷打发他来,问二爷安,又有一件小事:如今手里短些,想借三百两银子使,过些日子就还。说着,把手拢在袖子里,站在地上。

贾琏道:“知道了。”便叫兴儿:“去账房处支三百两,给这位小爷送去。”

兴儿应了,领着他出去。不多时回来,说银子已经交了,那位还说了一句“谢二爷”。

贾琏把新支的一笔记了,仍低头对那本账。看了一会儿,又叫人把前几日的账取来,一页一页的翻。翻到一处,停了一停,又往前翻过去。

次日天刚亮,贾琏把兴儿叫来,问:“昨儿那三百两,账上记的是哪一项?”兴儿道:“记的是外头应酬。”贾琏道:“这一宗另记一笔,单放着。往后他再来,先回我,不许自作主张。”兴儿应了。贾琏又到前头,见了贾政,把太监借银的事回了。贾政听了,皱着眉,半晌道:“知道了。这样的人,不可得罪,也不可多给。你去办罢。”贾琏应出来,仍旧到书房,把账本收进抽屉,锁了。

次日早上,众人到贾母房里请安。贾母靠在榻上,听人说了一会儿话:说园子里的芍药开了,南边那几株今年开得早;说这两日风大,把廊下的帘子刮坏了一幅;说厨房里新做的点心老太太尝了没有。贾母都听了,也都应了。邢夫人也在一旁坐着。

忽然,贾母问:“迎春丫头有信没有?”

王夫人答道:“前儿孙家打发人来,说二姑奶奶好。”

贾母点点头,坐了一会儿,又问:“她那边可还住得惯?”

这一句没有人接。

隔了半晌,鸳鸯上前道:“老太太,该吃药了。”

贾母便不问了。

贾母吃了药,又问:“这两日园子里可还安静?”王夫人答道:“安静。”贾母道:“上夜的人可都上心?”王夫人道:“都上心。”贾母道:“天热了,叫她们夜里多走动两趟,别只顾贪睡。”王夫人应了。鸳鸯把药盏接过去,搁在小几上,又拿过一柄蒲扇,站在榻边轻轻打扇。贾母闭着眼养了一会儿神,又睁开眼,问:“宝玉呢?”王夫人道:“在园子里。”贾母道:“叫他早晚别贪凉,夜里盖好。”王夫人又应了。鸳鸯见贾母有了倦意,朝众人使了个眼色,众人便悄悄退出去。

园门关了,各处下了钥,上夜的婆子提着灯笼走了一趟,光在墙上晃了一晃,就过去了。

另一班婆子从后头绕过来,两班在夹道口碰了头,说了两句,便一东一西散了。钥匙串子挂在腰里,走一步响一声。墙根下的花盆摆得齐齐的,阶边有几处水渍未干,是傍晚洒的水。灯笼光照过去,照见一只猫从石头上跳下来,钻进花丛里去了。

那夜有云,月亮时隐时现。府里各处陆续熄了灯,只剩两三处还亮着:一处是上夜的下房,一处是回事处的值房,还有一处,是后门边上的一间小屋。

远远的有犬吠,一声,又一声。

听了一声,又听了一声。没有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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