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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三天（第1页）

第一天早上，叶葵去了便利店。

她穿着那件粉色开衫，站在货架前，手里拿着一盒草莓牛奶。收银台后面的阿姨认识她，因为六年来她几乎每隔两天就来买一次同样的东西——草莓牛奶，两个饭团，偶尔加一包软糖。阿姨从没问过她为什么总是一个人，也从没问她为什么穿的不是附近高中的校服。这座老公园旁边的便利店，客人来来往往，海风把每个人的故事都吹散了，没人在意一个安静的女孩子。

但今天，叶葵在货架前站了很久。她拿了一盒草莓牛奶，又放回去，换了一盒原味的。然后她走到文具区，买了一本新的笔记本，一支黑色的笔。

结账的时候阿姨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换口味啦？”

叶葵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嗯，换个口味。”

回到老公园的时候，太阳刚爬到枫树最高的枝头。她没有坐在平时那棵老枫树下，而是绕到了公园的另一侧。那里有一座矮矮的白色灯塔，废弃了很多年，铁门锈得打不开，但外面的石阶上能看到整片海湾。

她坐下来，翻开新买的笔记本。第一页，她写下了今天的日期。第二页，她开始写第一个问题：

“姐姐当年为什么加入学院？”

她不知道答案。六年前姐姐出事的时候，她十岁，什么都不知道。学院的人来家里通知消息，她躲在房间里没出来。后来学院寄来了姐姐的遗物，她也没有打开过。那个纸箱现在还放在她租住的小阁楼角落里，落了厚厚一层灰。

她决定回去打开它。

阁楼很小，只有一扇朝北的窗户，光线很暗。叶葵跪在地板上，把那个纸箱拖出来。箱子比她记忆中轻了很多，封口的胶带已经发黄，一碰就碎。

箱子里东西不多：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一本笔记本，一个坏掉的怀表，还有几封信。

校服是姐姐的，白金色的制服，梅花J的肩章还在。叶葵把校服抖开，发现袖口有一小片烧焦的痕迹，边缘焦黑卷曲。她把校服叠好放在一边，拿起那本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是深蓝色的，和姐姐的马尾颜色很像。她翻开第一页，姐姐的字迹跳入眼帘：

“今天加入了梅花组。教官说我是这一届最有天赋的新人。我问他什么叫天赋，他说，能比别人更快地决定要保护什么，就是天赋！可是我什么也保护不了，对不起……”最后一句话的还沾有泪打湿的斑痕，明显是后面加上去的。

叶葵颤了一下，翻到下一页。

“训练累的要死，梅花组的训练场冷的要命。我开始理解为什么梅花是最不起眼的花色了。我们（脏话）滚一下就成了雪人了我（脏话），训练场白皑皑的一片，老张等午休的时候才被人从雪堆里翻出来。”

“今天第一次出任务。拉佛比我想象的更可怕，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团会移动的黑色海水。我差点没回来。但教官说，我做得很好。我太自信了。”这里的最后一句话的笔迹也像是后面加上去的。

“教官今天问我为什么会加入学院。我说，我想保护妹妹。可是我没说，小葵还只是个婴儿，她母亲将她托付给我，那一晚我们都失去了至亲。那一刻开始，小葵永远是我的妹妹，即便她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笑了，说这个理由太私人了，学院需要的是为全人类战斗的战士。我没告诉他，如果连一个妹妹都保护不了，我哪有能力去保护全人类。”

叶葵的指尖停在这行字上，很久没有翻页。

她记得姐姐每次回来看她，都会带一盒草莓牛奶。她记得姐姐坐在床边，一边看她喝牛奶一边笑，说“小葵你慢慢长大就好”。她记得姐姐最后一次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笑，松开了她的手，逆流而上。

她继续往后翻。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直到世界终焉，我亦在你身旁”前面一句和后面一句是完全不同的字迹写的，前面那句不像姐姐的字迹，会是谁的呢？

叶葵合上笔记本，把它抱在怀里。阁楼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海潮的声音，闷闷的，像一声叹息。

第二天，她去了学院。

不是去报到。她只是想看看。格兰给她的入学手册上印着学院的地址，在城市的另一头，坐电车要四十分钟。她穿着便服，背着那本旧书，混在一群穿校服的学生中间，站在学院大门对面的树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