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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新生（第1页）

今天是周末，工作室里阳光很好。我正对着镜子摸自己新长出来的发茬——剃寸头已经三个月了，头发长得很快，摸起来像草地，又软又扎手。

门被推开，风铃响了。那是我自己做的开心果壳现代风铃，好看，还实用。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裙的女人走进来，手里攥着手机，脸色像刚打完一场仗。她扫了一眼我的工作室，目光在我头上停了两秒，然后迅速移开。

“我预约了十点。”

她叫陈璐，三十二岁，某互联网公司总监。昨晚她在微信上问我：“小鱼，我想做个指甲，最近压力太大了，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我把她的八字写在便签纸上，贴在工作台上。丙火日主，生于午月，身强，但八字里官杀混杂，日支坐七杀，时柱还有伤官。

“你最近是不是总感觉有人跟你过不去？”我一边打磨她的甲面，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明明是你做的业绩，功劳被同事抢了。明明是下属犯的错，锅却要你来背。你老板是不是还总跟你说，女人不要太强势？”

她猛地抬头，手一抖，差点把旁边的甲油胶打翻。我习惯性地把所有东西往里收了收，又顺手把桌面擦干净。

她开玩笑说：“打碎了赔你。”语气里还带着点女强人的节俭。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全面？”她问。

我没正面回答，咧着八颗大白牙，冲她痴痴地笑。只是把调好的颜色推到她面前。那是我专门为她调的——正红色，不偏不倚，像一团安静燃烧的火。

“今天给你做一款，叫‘破晓’。”

陈璐是在三个月前开始失眠的。她负责的项目拿了公司年度最佳，老板在全员大会上表扬了她。但会后，她的直属领导把她叫进办公室，关上门，用一种“我是为你好”的语气说：“陈璐，你能力很强，但有时候太强势了。女人要学会柔和一点，不然很难服众的。”

说这话的，是一个比她大十几岁的中年男人。他把话说得像在传授人生经验，可每个字都在告诉你：你越强，我越不安。

“他让我学柔和一点。”陈璐盯着我的手，声音很平静，但我能看到她指甲掐进掌心的痕迹，“我带的项目拿了年度最佳，我的团队绩效全公司第一，他让我学柔和一点。”

我心里冷笑：要是我再柔和一点，我不被生吞活剥才怪。

“然后呢？”

“然后上个星期，他把自己侄子安排进我们组，让我带。那男的什么都不会，连Excel求和都用不明白。我让他做数据表，他给我交了一份手写的。”

“你没骂他？”我抬眼看了她一下，“这种人早该发配去守国界，那么喜欢给别人找事的关系户，正好丢到最远的地方，让他也尝尝被人支使的滋味。”

她愣了一下，像没料到我会这么说，随即笑了一声，又很快收住。

“我忍了。”她顿了顿，“但我昨天发现，老板把他侄子的名字，加进了我的项目组名单里。那个项目，是我带着团队加了两百多个小时的班做出来的。”

我用打磨条修着她的甲型，手法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在打磨一块冷铁：“你知道吗，你八字里官杀混杂。官杀代表权威、规则、还有那些对你指手画脚的人。你一直被这些力量压制，但你本身的火，比他们都旺。”

“所以我该怎么办？”

“不怎么办。”我拿起那瓶正红色的甲油胶，开始给她上色，“红色，属火。是你的本色。你做这款指甲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提醒你自己——你本来就是一团火，为什么要学别人做一滩水？水是别人要求它利万物而不争，并不是它愿意。”

我停下笔，看着她：“你应该有你的阳光。热热烈烈地照着，最好照得他睁不开眼，让他再也无法把‘柔和’两个字扣在你头上。灼烧他的皮肤，让他疼，让他记住，你不是拿来捏的。”

她沉默了很久。

等我把封层照干，她看着自己的手，突然笑了一下。那是我进门以来第一次看到她笑。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我说得干脆又果断。

“你为什么剃寸头？”

我放下光疗灯，看着她：“因为我前男友说女人要留长发才好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就因为这？”

“不止。”我也笑了，“他还说女人要省钱，女人要贤惠，女人要懂事。后来我发现，所有他说的‘女人应该’，都是他不想做的事。他所谓的应该，不过是他披着羊皮的狼，最后对着我撒娇。”

陈璐笑得更开了，笑得眼角都有点湿，甚至有点喜极而泣，又带着点心疼。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

“小鱼，下次我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