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时欢迎。”
她踩着高跟鞋走出去,背影比来的时候直了很多,像一个在外面受了伤的小兔子,终于找到了一点安全感。
下午来了第二个客人。
她叫小周,二十二岁,刚毕业。进门的时候眼睛是肿的,说话声音很轻,像怕打扰谁。她站在门口,两只手绞着包带,半天才挪到工作台前坐下。
“我男朋友说,我做的指甲太花了,不好看。”她看着我的手,有点不好意思,“他让我做裸色的,说这样比较端庄。”
我心里暗骂:又是他喵的臭男人,到底要把我们女性祸害到什么时候。
我看着她。八字一排,辛金日主,生于酉月,身极强。比劫重重,财星被克。
“他是不是还跟你说,你花钱太大手大脚,要省一点?”
她瞪大了眼睛。
“他是不是还跟你说,他妈妈不太喜欢你,让你多去他家帮忙做家务,表现好一点?”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些都是我走过来的坑,我能不知道吗?但我不能直接说,我要脸。
我没回答,只是从架子上拿下一瓶亮片甲油——那种能闪瞎眼的大亮片,是我店里最夸张的颜色。气死那个臭男人。
“今天做这个。”
“可是他……”
“他说的那些话,不是为你好。他是想把你变成一个免费保姆。”我把亮片在她面前晃了晃,“你的命格里比劫重重,天生重情义,但也容易被亲近的人当成理所当然。你以为你是在为他付出,其实他是在测试你的底线。你今天退一步,明天他就要你再退一步,直到你没有地方可退。”
这就是典型的服从性测试。我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煤气灯效应》,塞进她包里:“拿回去看。”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真的听信了他的鬼话,那你就真的离见鬼不远了。”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我开始给她上色。亮片在光疗灯下闪闪发光,像一片小小的银河。
“这款叫‘结界’。”我指着甲面上那圈极细的银色线条,“每当你觉得他要越界的时候,就看看自己的手。”
她盯着自己的指甲看了很久,然后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傍晚的时候,我正收拾工作台,门又被推开了。
是隔壁新开餐厅的老板。他拿着一张开业优惠券,站在门口,有点拘谨。他扫了一眼我的工作室,目光在我墙上的命理笔记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到我的寸头上。
“你信这个?”他指着我手写的八字盘。
“我信我自己。”我看着他的眼睛,“有事?”其实我防备心很重,最近看哪个男的都有点想踹他两脚。
他把优惠券放在我桌上:“新店开业,来捧个场。”
“好。”我挤出个笑,心里却巴不得他赶紧走。
他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
“对了,我叫顾明。”
“苏荷。叫我小鱼就行。”
他点点头,推门出去了。阳光从门口洒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我低头,继续写今天的命理笔记。
在陈璐的八字旁边,我写下一句话:“七杀是你的剑。不要把它藏起来。”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