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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客（第1页）

周二下午，没有预约。

我正把一批新到的甲油胶按色系往展示架上摆，风铃“叮”地响了一声。我以为是快递，头也没抬，喊了句“放门口就行”。没人应声。我转过身，一个穿着姜黄色卫衣的女生站在门口，手插在兜里，冲我扬了扬下巴，笑得很轻。

我愣了两秒，才认出她。

沈露。以前那家公司的前台，坐我斜对角。我们不算熟，但有好几次，我俩在茶水间碰上，她会给我留半包咖啡，我会把刚洗好的苹果掰她一半。后来她离职了，走得很突然，连个散伙饭都没吃。再后来，我也走了。算起来，一年多没见了。

“怎么，不认识了？”她走进来，还是那股子轻飘飘的劲儿，眼睛在我工作室里转了一圈，“你这里不错啊，比我想的大。”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放下手里的甲油胶，把面前的工作台擦了擦，“坐。”

她在沙发上坐下，没说话，先笑。那是我见过她最安静的一个笑，像坐了很久的车，终于到了站。

“刚回来一个礼拜。”她仰了仰下巴，“我先去了趟大理。待了半个月，然后去了成都，又去了杭州。前天才到东莞。”

“你这是环游中国去了？”

“不算。就是走了走。”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我墙上的命理笔记上，轻轻“哦”了一声，“你真把这个整成事业了。”

我给她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陈璐说的。”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她是我表姐。上个月你来公司以前那个同事的婚礼，她加了我微信，后来聊起来，她说你开了工作室，还会看命。我就要了地址，直接过来了。”

我有点意外，但又觉得合理。陈璐那款“破晓”做得太成功了，她几乎逢人就推荐。

“你找我，不会只是想看看我吧？”

沈露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在我面前。她的手指很细，指甲剪得短而平，指缘有些发红，像是撕过皮。甲面坑坑洼洼，缺光泽，像被什么啃过。

“我想做款指甲。”她看着我，“随便什么款，你帮我选。”

我拉过她的手，仔细看了看。壬水日主，生于申月，金白水清，伤官透干。她就是个天生闲不下来的命，满脑子都是想说的话，想做的事。但伤官太旺，元气泄得厉害，平时看不出来，一到生理期、换季、连续熬夜，全身的力气就像被人从底下抽走了。

“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累？”我拿了条热毛巾，给她擦了擦手，“不是那种没睡好的累，是睡多久都缓不过来的那种。”

她没说话，但我知道我说中了。因为我看到她眼眶红了一瞬，很快又压下去，换成那种她习惯了的、有点吊儿郎当的笑。

“你可真没意思，一上来就揭人短。”她抽回手，佯装生气，但嘴角翘了一下，“是有。所以我辞职了。”

“辞职？”我重新拉过她的手，开始打磨甲面，“你在那公司不是干得挺好的吗？老板挺喜欢你。”

“那是以前。”她哼了一声，“后来换了个傻逼领导。天天开会，什么都让我干，功劳他领，背锅我上。上个月我生理期，痛得直不起腰，请了半天假，他开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有的女同事，一到生理期就娇气。’我第二天就提了离职。”

我打磨的动作没停，但心里像被人点了把火。

“所以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