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九点,工作室还没正式开门。
我正把一束新买的白色小雏菊插进粗陶瓶里,风铃突然响了。我抬起头,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浅灰色羊绒开衫,里面是白色真丝衬衫,头发一丝不苟地别在耳后,妆容很淡,但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人。她手里攥着手机,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甲面很薄,边缘有点泛白,像被反复打磨过太多次。
“您好,我约了九点半。”她的声音很稳,像在念一份早就准备好的讲稿。
“请进,坐。”我指了指工作台对面的椅子,“怎么称呼?”
“林昭。”她坐下来,双手叠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我在网上看到你的,说你这边……不太一样。”
我笑了一下,接过她写下的信息。八字一排,壬水日主,生于申月,金水相生,印星极旺。身强,印重。我盯着那张便签纸看了几秒,心里有了数。
“你最近是不是,跟谁都不太亲近?”
她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像被人轻轻推了一把。
“我朋友说,我这个人,太冷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嘴角还是保持着一个很得体的弧度,但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点,“上个月我生日,我几个大学室友偷偷拉了个群,说给我订蛋糕。结果我加班,直接回了句‘今天太忙了,改天吧’。然后那个群就再也没人说话了。”
我正把她的甲面用打磨条轻轻修整,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没停。
“你是不是觉得,你没做错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我:“是啊。我是真的在忙。我那天做了一台八个多小时的手术,下来手机都拿不稳。我怎么能去切蛋糕?”
“你解释了没?”
“没有。”她顿了顿,“我觉得没必要。懂的人自然懂。”
我把打磨条放下,从架子上拿下一瓶颜色。温热的橘红,像深夜里炉子里还没熄掉的炭,不扎眼,但一看就有温度。这款色号叫“灯下”。
“今天给你做这款。”
她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橘色啊?我不太用这种颜色,太亮了。”
“就是要亮。”我拧开瓶盖,“你命里金水太旺,印太重。印代表规则、距离、还有那些你自己划下的边界。它们把你保护得太好了,好到所有人都只能看见你的光,看不见你这个人。”
她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指甲。
我继续上色,一边上一边说:“你就像一盏灯。灯下最黑,所有人都看见你亮,没人看见你站在阴影里。”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你朋友不是怪你忙。她们是怪你,把她们的关心,也当成了一台可以改期的手术。你回的那句‘今天太忙了,改天吧’,在她们听来,是你在说:你们不重要。你连一句‘我也想去,但我真的好累’都不肯说。你把你的累,也当成了一件不能给别人添麻烦的事。”
林昭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节泛白。我看到她咬了一下下唇,很快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