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芃将手点在自己眉间,一缕金丝被牵引而出,磅礴的力量源源不断的随着金丝泻出,将那炸裂的白光吞没,也将失控的姜和宇包裹其中。
这就是他的力量,在他儿时,他的能力只能看到游荡在人世间的鬼魂,可是他一直待在葆和观中,不知是观中的清气遮蔽了他的双眼,他从未了解自己的这天生的怪异。
后来他慢慢长大,觉普师父也未曾度他入道,他和其他的小道人一起早晚诵经,空闲了要么去觉普师父那接待香客,要么就满山乱爬,每次观里的师兄们重要絮絮的数落他。
有一天他像往常一样去接待香客,他捧着一束线香,安静的递过去,那香客不曾睁开眼,嘴里喃喃自语着。
郑挺挺觉得奇怪,那束点燃的香就悬在二人中间,悠悠向上飘散,他举的手都酸了,可那人还是不接香。
迟疑片刻他出声询问:“你好,你的香。”
那人未睁开眼,只是转头将脑袋转向他,僵硬的撤出一抹笑。
“小道长,谢谢你啊。”
那眼窝处深深陷下去,只留一层皮垂在垂下去,一股寒凉随着他的靠近慢慢袭来,他的双手枯槁,擦过那束线香。
“这也算是接过了小道长的善意吧。”
觉普师父没有向他隐瞒过他的特殊,可又有哪个鬼魂野鬼执念至深至此,穿过重重阻碍只为跪在神明坐下忏悔。
鬼魂深深叩首,还在呢喃着,他抿了抿唇,替这个亡魂上了一炷香。
鬼魂似有所感,朝他的方向点头致谢。
今日是农历十五,观内的香客络绎不绝,哪怕时近傍晚依旧有人上山祈福,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向着鬼魂的方向走去。
郑挺挺见此及时拦住老人的行进方向,老人没有因为他是个小孩就轻视他,恭敬的询问原因。
郑挺挺没有胡扯,老老实实转述现实:“已经有人跪在那里了。”
老人身体一僵,再看向那空荡荡的蒲团,对向他时更加尊敬了,老人另寻了一处蒲团离开了。
“小道长,谢谢你。”鬼魂冷不丁的飘到他身后吓得郑挺挺一激灵。
“你还挺厉害的,鲜少有鬼魂能在这殿中待这么久。”
鬼魂看不见他,只感受着这个小道长的气,像极了那群在他手下调皮捣蛋的学生。
它情不自禁想要触摸一下,手没碰到又缩了回去,笑它自己都死了,还想着能触摸活人。
郑挺挺看着它那缩回去的手,年幼的他只在书本上见到过悲伤的解释,他不是哭的表意,苦过、悔过、失去过,那种悲从中来的情感便油然而生,化作形神流入四肢百骸,是无法被遮掩的痕迹。
它一定很悲伤,所以郑挺挺主动走向前抱住了它,这么胆小,还得靠我主动。
原本他以为只能虚虚抱住他的幻影,毕竟以往他也只能勉强看到鬼魂,有些小鬼不自觉的擦过他也只能气急败坏的朝它嚷嚷。
可当他抱了满怀时一人一鬼都震惊了,一缕金丝自他的眉间滑出,无知无觉的,一圈一圈包裹着鬼魂,吸纳着它慢出的鬼气。
觉普师父本来在前厅招待着香客,老人看见觉普就热情的过来打招呼,俩人也是老相识了,年轻的时候老人为做生意求过签,旁边有一户人家一看就就很珠光宝气。
那时候的老道长细细观察着人家的小孩,像似发现了什么绝世瑰宝,俩人不知道谈了些什么,小孩猛地把珠串摘下来扔到老道长身上,气冲冲的跑出去了。
他的父母低三下四的向老道长道歉,他一脸好奇,不自觉凑过去偷听,老道长发现了他,手指一弹就好像是屏蔽了他,离得那么近却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他只得下山,走出道观大门的时候看到了蹲在地上擦眼泪的小孩,再后来他真的赚到了一大笔钱,想着一定要还愿,第二次来到葆和观上香时,老道长身边多了个递香的小道童,那就是觉普。
这么多年来他求过无数签,也跪在神明面前诉说着无数愁苦,他也不是信这世上真有怪力乱神的事物存在,只是一份寄托变成了习惯。
老人说起刚才在殿内遇见的那个小孩,觉普笑笑说那算是他的徒弟,但只暂住观中。
“刚才真是吓着我了,我本来要去我总去的那个地方拜拜来着,结果你那小徒弟说有人跪在那了。”老人拍拍心脏安慰着自己。
觉普听着,浅浅皱着眉头,招呼完老人就大步朝内殿走去。
郑挺挺僵硬的站在蒲团旁边,手环抱着空气,等到觉普扯过他时他才泻了力半瘫坐在地上。
韩芃站在清和宫朱红的大门,满目皆是萧条,他走到院中的那棵枣树,一片叶都不挂在树上,宫人们早就将树叶拍打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