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高地后,前方是一处深沟,遮挡的山体不见,视野豁然开朗。
一株烧焦的老树突兀地立在旷野间,它的枝干焦黑、虬曲的枝桠扭曲如同枯瘦的骨头,张牙舞爪地伸向昏漠的天空中。
树上挂着四张剥落人皮的血尸,秃鹫争抢扑食。
地上堆叠衣物,很眼熟,是昨夜那些一腔热血的世家公子。
森森冷意从脊背窜起爬满全身,卢姮甚至忘记了呼吸,禁不住颤抖。
一只流矢倏忽而至,更多的羽箭漫天扑来,马车飞速掠过,轮毂不堪重负又发出吱嘎的响声。
张应玄将阿谧拎出来塞进卢姮的怀里。
“我停车你就跑。”
箭雨止息,四面八方涌出拿着各种利器的匪寇,狞笑着蜂拥而至,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呐喊声响彻四野。
马车停下,她身后被人重重推了一把:“跑!”
卢姮毫无意识地迈着腿狂奔。
长刀出鞘亮出哗哗凛冽之色,负着重物的箩筐被他一个个劈开粗绳,当做武器打出去,车板掀飞横扫甩出,响起倒伏的惨叫声……
声音渐渐远去。
身后有人追赶她,很快被弓弩射中扑通倒在她脚边。
卢姮连惊叫都没有发出,只知道跑。
跑了很久,身后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怀里面好像空空荡荡的。
“阿谧,你在吗?”她问,破碎颤抖的声音几乎不成调。
“……娘。”
卢姮渐渐找回失去的心跳,又跑了不知多久。
“阿谧,你还在不在?”
“我在,娘。”
……
“阿谧……”
“娘,我在……”
浑身力气仿佛被耗得一干二净,但是双腿仍旧如常往前,只是步伐越发沉重。
“卢姮!”
直到有人拍她的肩膀,她才听见有人喊她。
她看到浑身浴血的张应玄,阿谧突然哭得响亮,她怎么抱紧也哄不好,自己也跟着无声哭起来。
他定定看着她忽然道:“我们去高平,我们去找卫娘子收留,跟着她的车队,我们太平无忧地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