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依旧是那个样子,比京市冷得多,冬日的树光秃秃的,天空灰白而低垂,像一整块压了很久的旧棉布。
许柚把珠宝店赚的钱拿了一半出来补贴家用,这个年过得还算安生。
她本来没打算多待,可她爸在麻将馆跟人打了一架,伤得不算重,但牵扯到赔偿,硬是在医院住了下来。
几天从医院到家往返下来,许柚的割裂感减轻了。
她真的从那个工作室三楼的梦里回来了。
即使她还用着顾叙白送她的东西。
许柚回到家之后,每天都按时打视频。顾叙白发消息她回,他打电话她接,说晚安的时候声音也和以前一样软。
可顾叙白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她从不主动发消息过来,他问“今天吃了什么”,她就发一张饭桌的照片。
他问“冷吗”,她回“还好”。他问“什么时候回来”,她说“还没定”。
字字都答了,字字都是空的。
第五天晚上视频的时候,顾叙白看着她蜷在被子里的样子,她那边信号不太好,画面一卡一卡的。
他忽然说:“我今天上三楼了。”
许柚怔了一下:“……哦。”
“你回家后,对我跟那天不一样了。”
许柚的手指在冰凉的被子里缩了一下:“我没有。”
“你有。”他说,“客客气气的,一个多余的字都不说。”
顾叙白看着她那边的画面在卡顿里断断续续地闪,她的脸在模糊的画面里看不太清。
安静了几秒,他开口:“你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
“……我没说。”
“你没说,但你也没打算回。”
“……我回。”
“什么时候?”
许柚沉默了一下:“……你定。”
“你让我定,那明天。”
许柚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画面卡了一下,再出现的时候她的目光偏向了旁边,像在看别的东西:“……明天可能不行。”
“那后天。”
“后天也可能不行。”
顾叙白看着她,隔着屏幕,隔着无数公里的距离。
他很用力地压了一下自己,但她那副“我有理由但我不能说”的样子,让他所有准备好的耐心都在那一刻绷紧了:“许柚。”
许柚停了一下:“……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你生气了。”
“我生气是因为——”
顾叙白停住了。话到嘴边又压下去。
他闭了一下眼,声音低下来:“……算了。你定日子。”
许柚看着屏幕里他的脸:“……你生气了。”
“嗯。”
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很小声地说了一句:“那你骂我一下也行。”
顾叙白的气被她这句话搅得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我骂你干什么。骂完你更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