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别数秒,我还该注意什么?”
“找一句你没准备过的话。等别人说完,再动。”
他没有留下联系方式,转身就走。
一条能用的现场建议,已经足够。
***
首任务结束以后,许思齐把那三天留下的通告、回执与速记重新按日期排过一遍。试读、拍摄和午夜结算是一条人人看得见的明线;手机、药袋、账册以及被谁握在手里的入口,则在同一段时间里连成了另一条线。
那条线最早的一处,落在绑定后的第一天。许思齐的手机响了三次,她一次也没碰到。
铃声是旧式手机里最普通的一段电子音,隔着褐色皮包传出来,闷而短,像有只虫困在封死的盒子里。每响一次,许思齐都会本能地抬头;每一次,周维的手都比她更快。
第一次,周维说是骚扰电话。
第二次,她说剧组只是问问,不需要许思齐本人回答。
第三次,屏幕上的来电还亮着,周维已经把手机扣在掌心,隔着半间屋子替她开口:“她今天有戏。后面的通告发给我,别直接找她,她说不清楚。”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我会转告。”
周维挂断电话,顺手把手机收进皮包。动作熟练得像把一件用完的工具放回原位。
许思齐坐在临时住处的床沿,手里捏着一张折过几次的行程单:“刚才是制作那边吗?要是涉及集合或资料,你把联系人和要求告诉我,我记下来,免得临时还要你再传一遍。”
“制作的人。”
“哪位?我先把名字记上。”
“问了你也不认识。”
窗外的早班车正好经过,旧玻璃被震得嗡嗡作响。天光从洗得发灰的窗帘缝里漏进来,把床、折叠桌和那只皮包切成几块互不相通的地方。周维低头整理通告,仿佛谈话已经结束。
夜里的雷雨把晚夏压下去几度。楼道仍闷,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却有了初秋的薄凉;别人穿背心端着脸盆经过,许思齐已经把灰针织衫扣到第二颗。冷热错位令她更清楚地意识到,这具身体的恢复不能用“今天没晕”来概括。
这栋楼夹在影视城西边的两条窄街之间,一层是服装租赁和快照店,二层以上把原来的办公室隔成短租房。清晨六点,走廊便有人拖箱子、烧开水、隔着门背台词;墙上贴着合住床位、拼车进组和廉价培训班的纸条,电话号码被撕得只剩锯齿。隔壁住的女孩夜里还穿宫装,天亮已经换上护士服去另一个棚候场。角色在门外一层层脱换,人仍挤在同一张按月涨价的床上。
她过去接触的娱乐工业更擅长把底层劳动藏进平台和数据里,这里的规则却明晃晃地摊在墙面、楼道和皮包上。谁握着电话,谁就先听见通告;谁拿着证件和卡,谁就能替一个人回答她今天是谁。周维甚至不需要复杂的手段,只要永远比许思齐早一步接起铃声。
许思齐没有再伸手。
手指仍在膝上蜷了一下。她怕的不是抢不过一部手机,而是抢到以后,屏幕里的每一个名字、每一段关系虽属于“许思齐”,却还没有进入她的记忆;若周维转身离开,她甚至不知道该向谁问今晚睡在哪里。学会在别人面前及时回应这个名字,并不会让依赖立刻失去力量。
她在心里调出关系图谱。
【周维:实际接触2次。】
【可核验事实:多份公开通告将其列为许思齐的工作联系人;本人自称经纪人;当前持有许思齐的手机、身份证件与银行卡。】
【未核字段:书面代理范围;账户代收授权;医疗决定权限。】
【心理动机:证据不足,不予写入。】
界面没有告诉她周维是好人还是坏人,也没有替她把“经纪人”三个字变成一份有效合同。它只把已经发生的事摆在同一页上。
够了。
许思齐低头看行程单。她刚把第一日的公开试读记在空白处,第二日等待签入;第三日原本写着“休息、培训、复诊”,若试读通过,就会被都市戏拍摄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