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只有三个人。梁制片没来,来的是一个负责联系演员的中间人。
对方把杯子往她这边推了推。
“你现在缺的不是试镜,是有人把名字往前推。”
许思齐没有碰杯子。
“需要我承诺什么?”
“别争镜头。别临时改戏。以后有类似项目,先听我们安排。你今天点头,角色就能提前锁。”
这不是合同,也不是正式试镜。
它把一个模糊的机会换成了一个更模糊的服从。
许思齐看了一眼墙上的菜单。
许思齐没有当场反驳他的经验,只给他添了半杯茶:“您愿意递话,我记这个人情。不过今天我若不先点头,制作方还会按原流程给书面试镜结果吗?”
中间人皱眉:“你怎么什么都要留字?”
“我得分清这是您的建议,还是制作方已经定下的条件。免得以后两边都觉得我答应过别的。”
她把手机放到桌面上,没有录音,只打开备忘录。
“您担心的几件事,我都可以发邮件确认:不加拍摄日,不私自改镜头,档期按通告走。”她把茶杯放稳,“至于锁不锁角色,还是让导演和制片按试镜决定。这样您递过去的话也不会变形。”
中间人迟迟不动筷子,仿佛这顿饭真正端上桌的不是菜,而是他可以替制作方提前分配的一点模糊权力。许思齐夹了一小块烧豆腐,酸椒在舌尖炸开,又很快被汤压下去。她喜欢这道第一次吃到的味道,却没有因此把请客的人误认成朋友;食物可以被认真对待,人情仍要回到谁付款、谁决定、谁愿意留下字。
中间人看着她:“你把一顿饭吃成了合同会。”
许思齐笑得有些无奈:“饭可以只管好不好吃,角色最后总得落到纸上。我现在点头让您省事,等两边记得不一样,还是您夹在中间。”
唐姐没有替她说话。
回去的路上,唐姐只提醒:“你得罪了一个能把消息往外递的人。”
“我知道。”
“那你还这么做?”
“因为我今天顺着他说,角色也不会因此真正锁定。”她把被雨沾湿的小票折好,“反倒多了一句谁都能换种说法的承诺。能写清的,我宁愿现在写清。”
话说得很稳,她藏在外套口袋里的手却攥着那张饭店小票。夜里刚下过一阵雨,路面把商店招牌揉成一片摇晃的红和黄,烧豆腐留下的酸辣味还在舌根发暖。她一边喜欢那顿饭,一边厌恶饭桌上未标价的交换;两种感受挤在一起,并不因为她作出了正确判断就自动分开。
公交从积水边擦过,冷水扑上路沿。她下意识退了半步,才对唐姐补了一句:“我也怕他们不用我。”
唐姐看她一眼,没有说“那就该圆滑一点”,也没有保证角色还在,只把伞往她这边移了移。许思齐忽然松开小票。承认害怕不会使那封邮件变软,也不等于她后悔拒绝;它只是让这个决定不再像一份没有体温的风险报告。
邮件在第二天早上发出去。
她抄送了梁制片、许砚和主演团队代表。内容只有四条,分别写明拍摄日、动作范围、补拍流程和联系人。
没有一句“请相信我”。
当天下午,唐姐转来另一封短讯。原本可能递给许思齐的一项低价品牌试拍被撤回,中间人在备注里写:“逐项要求书面确认,临时配合成本高。”那份工作与《回声之外》无关,钱也不多,却是饭桌上那句拒绝落到现实里的第一笔损失。
许思齐把原文、转发时间和实际损失一并存档,没有把它解释成行业封杀,也没有让唐姐替自己去吵。一个人能把消息往外递,足以关掉几扇小门;还不足以越过导演、制片和主演团队共同决定这一个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