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绫乃是在一个午后问出这个问题的。
阳光很好,廊下的风铃偶尔响一声。甚尔坐在她旁边,手里翻着一本册子,纸他翻得很慢,手指一下一下地摸过去,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辨认什么。
绫乃摸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很自然地合上册子,放到一边。
藤原绫乃在他身边坐下,胳膊环上来,下巴搁在他肩上,她蹭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甚尔,你为什么基本上不和惠亲近?”绫乃偏过头,闭着的眼睛对着他的方向,语气倒不是质问,就是单纯的疑惑,“管家和我说了,你也就是早晚看一眼,剩下的全丢给保姆。吃饭是保姆喂,走路是保姆带,睡觉也是保姆哄。你偶尔路过才去看一下,就像在看别人家的孩子。”
绫乃停了一下,补了一句:“那真的是你亲生的吗?”
藤原绫乃别的不说,父母的关爱可是多的都满溢出来了。
绫乃没听到甚尔的回答,于是眉头慢慢皱起来,她心里开始转别的念头。
难道他是什么反社会人格?对亲生儿子都没什么感情。可他要是真那样,也不会忍自己这么久,反社会的人不会这么有耐心,那到底是为什么?
“你说话啊。”藤原绫乃推了他一下,语气已经明显不耐烦了。
甚尔偏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视线落在庭院里那棵山茶上。他的手还搭在那本册子的封面上,指尖在边角上慢慢蹭着。
怎么说。
说他小时候在禅院家,没人蹲下来跟他好好说过一句话,说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别指望任何人,第二件事就是别对任何人抱有期待。
他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孩子好,因为没有人对他好过。
说他每次想走近惠,脚就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只要不开始就不会有做错的机会。
所以他就站远一点,确认惠吃饱穿暖,没磕着碰着,就够了。
这些话在甚尔脑子里过了一圈,像水从石头上流过去,一点痕迹都没留。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出来,这些过去他连惠的母亲都没有透露过,不过也不会有倾诉的机会了。
甚尔把那本册子重新拿起来,翻开,他的拇指在纸页上慢慢摸着,一行一行地划过那些凸起的点。
这是一本盲文学习手册,当然,藤原绫乃不会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