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臾身体不舒服这件事,许随是第一个发现的,但他装作没发现。
“我收命,至于真的和他在一起吗?”
那阵子安臾夜里总是睡得很浅,翻身的次数比平时多,有时候翻完还会在被子里轻轻蜷一下,像是在找一个不疼的姿势。许随闭着眼躺在旁边,听着那些细碎的动静,一直数到安臾重新平稳下来才松一口气。他没有开口问。他问过几次,得到的回答都是"没什么""就是有点凉""入秋了"——全是些听起来合理但经不起推敲的话。他没再问了。
那天早上安臾出门的时候,许随还在睡。等他醒了从被子里钻出来,楼下已经是空的。老周说少爷去公司了,走的时候没让人叫你,说你昨天睡得晚。
许随嗯了一声,转身回屋洗漱。他用了三分钟穿衣服,两分钟刷牙,三十秒决定今天要去东街——给安臾买一碗止咳的梨汤。
东街的早市正热闹,糖葫芦摊还没收,秦叔老远就朝他招手。许随跑过去:"秦叔,你知道哪家卖梨汤吗?"
秦叔往街尾一指:"那家老孙头,他家梨汤是放枇杷叶熬的,治咳嗽。"
说着,秦叔递来一串糖葫芦,许随没收。
许随跑过去买了两碗,用保温壶装着,捂在怀里一路小跑回家。推开院门的时候安臾还没回来,他把梨汤放在厨房桌上,又觉得太显眼了,塞进了冰箱最里面,打算等安臾回来再说。
他在正厅等了很久。没有手机消息,没有电话,什么也没有。
许随第一次觉得安家的院子安静得过分。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秋千安安静静地挂着,靛蓝色的棉布被风卷起来一点又落下去。梧桐树掉了一半的叶子,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踩上去沙沙响。他站在秋千旁边,伸手拉住绳子,绳子被他拽得微微晃了一下。
又过了很久。
安臾推门进来的时候已经傍晚了。阳光从大门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身后拖了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看见许随坐在秋千上,低着头,脚尖在地上划来划去,白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
安臾的脚步顿了一下:"你没出门?"
许随抬起头,白头发从脸侧滑开,露出一双蓝眼睛。他笑了一下,嘴角翘着,和平时一样:"我在等你。"
安臾看着他,没有接话。
许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他面前,打量了他一会儿。"你怎么才回来。"
"公司那边有点事。"
"什么事。"
安臾想了想:"没什么大事。"
许随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他转身往厨房走:"冰箱里有梨汤我给你热一下。"
安臾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白头发在午后的光里一晃一晃的,进了门就不见了。他站在秋千旁边,伸手碰了一下那块被晒得微温的木板,然后收回手,跟进了屋。
许随把梨汤倒进小锅里加热的时候安臾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锅里冒起白气,许随拿着勺子搅了两下,又搅了两下,动作有点心不在焉。
"许随。"
"嗯。"
"你是不是在等我回来。"
许随搅汤的手停了一下:"我每天都在等你回来。"
"今天不一样。"
许随没有回头。他把火关了,把梨汤倒进碗里端过来递到安臾手里。安臾低头看了一眼,碗里漂着几片枇杷叶,汤色澄黄澄黄的,热气扑在脸上。
"你买的?"
"东街那家。"
"东街?"安臾抬起眼看他,"你特意去东街了?"
许随靠在料理台边上,双手撑在台面边缘,偏过头不看他:"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