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我裙子的口袋里,此刻正躺着另一张一模一样的、被折成四折的纸条。
它是昨天深夜,和樱花发卡一起出现在我口袋里的。
上面的话相同,只是最后一句是:
“我知道你杀了山田。明天晚上,我会去找你。”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画了一只已经熄灭的、冒着烟的灯笼。
我认得那个符号。
那是去年秋天,我发高烧躺在家中床上的时候,有人趁我睡着,把一张同样的灯笼纸条塞进了我房间的门缝里。
那时候,山田老师还活着。
而我枕头底下,压着那篇我写了整整七页、用红笔反复涂改过的信。收信人是警视厅刑事部。
信没有寄出去。
灯笼纸条上却写着:“好孩子,不要说出去。”
那时候我以为它是山田写的。
但现在,山田死了。
可灯笼,又亮了。
我的手指在口袋里捏紧了那张纸条,纸角戳进掌心的软肉里。疼痛让我整个人安静下来,像一块被投入深水中的石头,沉沉地、稳稳地坠向没有光的底部。
“秀雅,”我看着她,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明天要交的作业,“别理它。明天晚上,哪儿也别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天台的风把她的黑发吹起来,挡在眼睛前面。透过那层乱发,她看我的眼神,像一个溺水的人看着一块浮木。
“美咲,你不明白……”
她哭了出来。
“山田老师,他……他那天晚上是来见我的。”
我愣住了。
杰克的相机慢慢放下来,镜头在我和秀雅之间来回切换。
“他说要告诉我推荐名额的结果。”她的声音浸在眼泪里,模糊而滚烫,“我去了。可我等了很久,他都没有来。直到警察打电话来我家,我才知道……他死在巷子里。”
她抬起头,脸被泪水和阳光涂得斑斑驳驳。
“美咲,如果警察知道我去过那里,他们会认为是我干的。”
她握住了我的手。
而我口袋里的灯笼纸条,贴着我大腿的皮肤,像一小块正在燃烧的冰。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昨晚我在巷口目睹尸体之前,也见过山田老师活着的样子。
他站在荧光灯下,背对着我。
手里拿着那个樱花发卡。
他在等我。
等我走近,等我伸出手,等我接过那个发卡的时候,他的眼睛里会浮起那种我看了无数次的笑。像一把慢慢打开的、涂满蜜糖的刀。
可后来的事,我全部忘记了。
我只记得灯闪了一下。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了一下这个世界的快门。
然后,山田老师就倒在地上了。
而那个发卡,安静地躺在了我的裙兜里。
像一片从樱花树上掉下来的、带着体温的骨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