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八点左右,我跟山田通过电话。”他说。
我的喉咙紧了一下。
“他约我喝酒。说他手里有新的‘作品’,想让我帮他看看构图。他那个人,喝多了就爱说些有的没的。”马可的声音很随意,仿佛在聊天气,“但我到的时候,他不在。他爽约了。”
“你几点到的?”
“九点四十左右。我们在涩谷站前碰面。他没来。我给他打了两次电话,也没人接。然后我就在附近拍了些街景。”他的声音突然停了一下。
“什么?”
“我经过了一条巷子。”他说,“我看到有个人从里面出来,走得很快。我以为是小偷,就举起了相机。”
我的呼吸变得很浅,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压住了胸口。我的手指在裙摆上慢慢收紧。衣袖上被那个男孩抓过的地方,已经泛出几道浅浅的红痕。
“然后呢?”我问。
“然后我发现那个方向,就是你。”他看着我,目光像在欣赏一幅终于显影完成的照片,“你从巷子里出来。一个人。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我没看到正面。但你的背影,你的走路姿势,还有那套校服,我认得。”
空气里传来远处高架桥上汽车碾过路面的声音,轰隆隆的,像从地底升上来的闷雷。
“你是什么时候经过那条巷子的?”我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每一句都像石头投进深井,只听得到轻微的回响。
“我记不清确切时间。大概九点五十五分到十点之间。”他盯着我,“警察说,山田的死亡推定时间,是九点到十点。”
“那你是第一个看到我从现场出来的人。”
“可能不是第一个。”他说,“刚才那个跑掉的小子,他说他也看到了。”
我没有说话。夜风从巷口吹进来,卷起地上那些被踩碎的玫瑰花瓣,像一簇簇微小的、暗红色的飞蛾,扑向路灯,又坠下来。
“美咲。”马可忽然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像在叫一个容易惊醒的人,“我没有告诉警察。”
我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你进去的时候,还有人。”他说。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凉意从脊背直窜上后颈。
“还有谁?”
“我不确定。我只看到了一个影子,在你进去之后、出来之前的那段时间里,从巷子另一边的防火梯上移动过。很模糊。也许不是人。也许是猫。”他顿了顿,“但我觉得,是个人。”
我进去之后。
有第三个人在现场。
灯灭七秒。他倒下。发卡在我手里。
但如果巷子里还有别人呢?如果在我遗失的那七秒里,那个模糊的影子从防火梯上下来,走到山田身后,在他已经倒下的身体上补了致命一击呢?或者,如果那个影子在我进去之前,就已经在那里了呢?
我的记忆只剩下一片黑暗。而黑暗,可以装下任何可能。
“你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警察?”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