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头。他拿出耳朵上那根烟,放到鼻尖下面闻了闻,又放回去。
“我给警察的胶片里,只有你在巷口的那张背影。没给别的。我不想把所有人牵扯进来。”他低声说,“但有人已经开始行动了。美咲,我们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块拼图。”
“为什么找我?”
“因为昨天深夜,有人从我家门缝里塞了一张纸条。”他抬起眼,“上面写着,‘去找藤原美咲。她知道那天晚上,巷子里到底有几个人。’”
我倒吸了一口气。
又是纸条。
又是那只看不见的手,把所有人推向同一个漩涡中心。
“所以你真的知道吗?”他问。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教堂钟声。他凝视我的方式,像在凝视一扇半掩着的门,随时准备看清门后到底站着什么。
我张了张嘴。
就在这一刻,远在几十米外的巷子深处,传来了一声尖锐的惨叫。
是那个男孩的声音。
在死巷的尽头,被高架桥的阴影吞没的地方,像一只被踩住脖子的猫,厉声划破了整个夏夜。
马可像被电了一下,拔腿就朝那方向冲去。我跟着跑起来。鞋底拍在水泥地面上,心脏猛烈地撞击着肋骨。我的脑子里只有一盏灯笼,一盏正在熄灭的灯笼。
巷子的尽头,两扇铁门紧闭,旁边有一架生锈的铁梯,通往上方的高架桥匝道。那男孩倒在铁梯下面,蜷缩成一团,双手捂着脸。他的身体像一片被揉皱的锡纸,在暗处轻轻发抖。
马可蹲下去,用意大利语咒骂了一句。我站在他们身后,没有靠近。因为我的脚边,正躺着一个被摔碎的尼康镜头盖。不是马可的。上面沾着一点血。
男孩的指缝间,正往外渗出红色的液体,顺着下巴滴落到校服白衬衫的领口。
而我们身后的高架桥上,一列末班电车正轰然驶过,车轮碾过铁轨,爆出的火花像转瞬即逝的流星,在黑暗中划出万千条银线,又瞬间归于虚无。
我转过身,看向小路入口的方向。
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和那些被翻起的玫瑰花瓣,像一群失去方向的红色蝴蝶,朝着没有灯笼的夜空飞去。
“美咲!”马可在身后喊我。
我没有回头。我的脚底像生了根。
因为在我转身的那一刹那,我看见了路灯下多了一行粉笔写的小字。它歪斜地画在柏油路上,像是刚刚才从谁手里掉落的粉笔滚了一下,又被鞋尖踢散了半边。
但我还是认出了它:
“好孩子。不要出声。”
和去年秋天,塞进我门缝的那张灯笼纸条上,一模一样的字迹。
我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右手,摸向自己的后颈。
那里空空如也。
但我的指尖,沾到了一丁点儿、已经干掉的、粉笔屑一样的白色灰尘。
像有什么人,刚刚站在我身后,朝我的领口里,轻轻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