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了眨眼,像是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血已经渐渐止住了,在嘴唇上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
“九点……五十左右。”他的声音沙哑,“我在巷子对面那栋楼的二楼。那是个废弃的麻将馆。我有时候……会去那儿过夜。”
“你在那里做什么?”
“就……待着。那儿有窗户,能看到整条巷子。”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看到你走进去。就你一个人。然后过了大概几分钟,又出来了。还是一个人。走得很急。头发乱了,右手的袖子……有红色的痕迹。”
“几分钟?”
“我没看表。就是很短。感觉上,三四分钟。”
三四分钟。
从巷口到山田倒下的位置,来回不过几十米。三四分钟,足够我走进去、走近他,甚至做完一切再出来。但也可能只够我走进去,发现他倒在地上,然后惊恐地逃出来。
“你看到还有别人吗?”马可插嘴问,“在那段时间里,有没有其他人进去或者出来?”
野村摇摇头。他的头摇得很慢,像脖子上压着铅块。
“没有。就她一个。”
马可和我对视了一眼。他的眼神很复杂。里面有一些新的东西,像在暗房里刚刚显影出一张底片,影像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随时可能被光毁掉。
“可是我明明看到——”马可刚开口,巷口的铁门突然发出“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我们三人同时转头。
一个高个子男人站在门框里,背着光。他穿着灰色西装,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左手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右手插在裤兜里。他的花白头发在路灯的逆光下像一层薄薄的霜。
高桥健一。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我们走过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像是在给什么东西打拍子。
“藤原同学。”他的声音像从很深的地方升起来,“好巧。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马可站了起来,把野村半掩在身后。高桥走到我们面前停下,目光先扫过马可,又扫过蜷在地上的野村,最后落在我的右手上。我的右手还握着一块沾满血的手帕。
“他受伤了。”我说。
“我看得出来。”高桥说。他蹲下来,借着路灯的光看了看野村的脸,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按在野村的伤口上,动作熟练而沉稳。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野村的伤口,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一份搜查报告。
“谁打的?”
“没看见。”野村的声音更弱了,“从上面……有什么东西掉下来。”
高桥抬起头,朝上方的铁梯看了一眼。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铁梯边,蹲下,用手电筒照了照地面。我也跟着看过去。铁梯的第三级台阶上有一个不明显的凹痕,像被什么东西砸中过。而在梯子底部,靠近墙根的地方,高桥捡起了一个东西。
他用手指捏着它,站起来,在路灯下打量。
是一块石头。巴掌大,棱角分明,表面沾着新鲜的血迹。
“就是这个。”高桥平静地说。他看了看野村,又看了看马可,最后看向我。
“有意思。”他说,“用石头砸人,从那么高的地方。需要很准。也要知道受害者正好站在那个位置。”他顿了顿,目光像一把慢速推进的刀片,从我的额角缓缓刮过。
“你们三个,今晚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这里?”
马可张开嘴,正想说什么。我抢先开口:“是我叫他来的。”
高桥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