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高桥点点头,不置可否。他看了一眼松本,松本把手里的袋子打开,从里面倒出几样东西,摆在桌子上。
一张照片。拍了半条巷子,镜头尽头是两个人的轮廓,一个大一点,一个小一点。背景是模糊的荧光灯和啤酒箱。照片拍的是深夜,光线不足,两个影子都像从黑色的湖底浮上来的。
“这是我们从马可·罗西提交的胶片里冲洗出来的。”高桥说,“他说这是山田老师遇害前一周拍的。地点就在那条巷子附近。你认识这两个人吗?”
我看向那张照片。画面里的两个人影,一个穿着风衣,身形偏高,腋下夹着什么东西,看起来像个画夹。另一个很瘦小,穿着水手服,长发披在肩上。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像在说悄悄话。
“看不清楚。”我说。我的心在胸腔里重重地撞了一下。照片里那个穿水手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
那是我。和山田老师。在案发前一周。
他在巷子附近等我放学。他说要带我去看一幅画。他说如果我不去,他就把那些照片寄给我父亲的公司。我去了。
有人拍下了我们。
“马可说这张照片是在他无意中拍下的。他当时在练习夜景摄影。直到昨天他重新检查底片,才注意到这两个人。”高桥的手指点在照片上,“藤原同学,如果仔细看,这个穿水手服的人,左肩好像有点往下沉。”
我的指甲嵌进了掌心。
“马可不一定认得出是我。他当时根本不认识我。这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我慢慢地说。
“但这张照片说明,山田老师在死前一周,曾经和一个女学生深夜出现在案发巷子附近。”高桥不紧不慢地说,“而那个女学生,走路姿势和你极其相似。”
“涩谷有成千上万的穿水手服的女生。左肩下沉只是疲劳时的习惯,很多人都有。”
“你说得对。”高桥笑了笑。那笑容像一层很薄的冰,轻轻一碰就要碎掉,“所以法律上,这确实不算什么。但调查上,这种巧合多了,就有意义。”
他停了一下。问询室里的挂钟刚好走到九点。外面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还有一件事。”高桥从口袋里取出另一个透明证物袋。袋子里是一片薄薄的、几乎被折成两半的纸。上面有我歪歪扭扭的字迹。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我们从案发现场附近的下水道缝隙里找到的。因为被水浸过,大部分字已经看不出来了。但今天我们的鉴识科用了特殊药剂,恢复了一部分内容。”他把袋子转过来,正对着我。
那上面是一行已经被水泡得发散的蓝黑字迹。但我还是认出来了。那是我在案发前一天写的纸条,写给山田老师的:
“明晚九点,涩谷井之头通后巷。我有重要的东西要给你。别告诉任何人。——M”
高桥的目光像两枚钉子,钉在我脸上。
“藤原同学,这个‘M’,你认识吗?”
我知道,自己必须说话了。这一刻,所有记忆深处的、被黑暗吞噬的片段都像拼图一样,飞快地聚拢起来。那天晚上,我确实给山田老师写了信,约他去了那条巷子。
但不是我一个人。
那封信,是有人让我写的。
是一个声音,从我的脑子里升起来,它穿过无数个失眠的夜晚,穿过无数次淋浴时的泪水,穿过那条被荧光灯照得忽明忽暗的巷子,最终从我的喉咙里破土而出。
而我刚刚从高桥的话里,听见了那个声音。
它说:你终于要开始露馅了。
“我不知道。”我看着高桥,声音轻得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也许是个巧合。”
高桥没有说话。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透明袋子,里面是一张几乎被烧掉一半的纸。我认得出来,那是我日记本上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