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千芳自知理亏,亲热地搂着王笑怜的肩膀,洋洋洒洒给她画饼,说她永远都是自己的亲传弟子,跟她比起来,瞿问都要靠边站。
瞿问假装没听到这话,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她以为柳巧君要杀邓玉蟾才跟来的春顺酒楼,师娘也亲眼看到邓玉蟾上了二楼,可刚刚酒楼里每个人她都查看过,根本没有邓玉蟾。
她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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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牡丹回到绮华班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抬头却看到梁班主坐在石狮子边上,愁眉苦脸。
一见到金牡丹,梁班主的表情更是变幻莫测,像是终于等来了救星。
“怎么了?”金牡丹问。
“金老板,您别怪我。”梁班主表情尴尬,“她硬是要进来,撒泼打滚寻死觅活的,我轰不走,班里的伙计也没一个敢对她动手。”
只言片语中,金牡丹已经猜到来者是谁。
她宽慰地拍了一下梁班主的肩膀,“你先回去,我来应付她。”
梁班主像得了圣旨,如释重负地跑开了。
金牡丹缓步穿过戏园,回到私宅,推开门,邓玉蟾已经在房里坐着了。
她桀骜地抬起一边的眉毛,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一身酒气,金老板很是春风得意啊。”
金牡丹疲惫地脱下外袍,懒得理会对方的阴阳怪气,“听说你来春顺酒楼找过我。”
“是啊。倒是我不会做人了,差点搅了你的好事。”她说的是金牡丹和柳巧君的密会。
金牡丹反唇相讥:“怎么,你在门外不敢进来,是怕她,还是怕我?”
“我怕你?”邓玉蟾一点就炸,“是,我是辜负了很多人,也是我害了小鹤,可我唯独没有对不起你!”
金牡丹凛然不动,“还是我高看你了,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低头认错的呢。”
邓玉蟾眉头紧锁,茫然地回味着她的话。半晌,她突然反应过来,惊愕地盯着金牡丹,开始放肆地尖声大笑。
笑够了,她抬起头,“不会吧?这么多年了,你不会还为那件事生我的气吧?”
邓玉蟾将金牡丹的沉默视作默认,她又大笑几声,指着那把放在木托上的破旧戒尺,“难怪你还留着那个老东西的戒尺。原来你在怪我,怪我克死了你敬爱的阎师父,怪我偷了‘邓玉蟾’这个艺名!”
酸涩的回忆陡然涌来,金牡丹有些呼吸不畅,“别说了……”
“鸣春班所有人都说,阎师父的死不是意外,是我跟他吵架,把他活活气死的。”邓玉蟾嚣张地笑着,眼里却兜着泪,“那老东西骂我是废物,说我唱得难听,身段难看,去做窑姐都要被人嫌。天天骂,日日打,我现在都还记得这戒尺伸进我嘴里有多疼!”
金牡丹红了眼眶。
“哈,瞧我这记性,我忘了,你没尝过那戒尺的滋味。”邓玉蟾冷笑着抹干眼泪,“你是那老东西的得意门生,样样都压我们一头。他说你是我们当中唯一有出息的,能成角,说你是戏中状元,蟾宫折桂,等你唱红了,就给你起个艺名,‘邓玉蟾’。可惜啊,那老东西被我气昏了头,从戏台上摔了下去,死了!”
“够了!”
“他最瞧不起我,我就要让他知道,到底谁才是角,谁才配得上邓玉蟾这个名字!”邓玉蟾痛快极了,“怎么样,你恨死我了吧!”
“牛春娥,你找我到底要干什么?”金牡丹冷声道:“特意来跟我吵架?”
邓玉蟾登时泄了气,尖酸刻薄的话还在嘴里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多少年了,她再没听旁人叫过她的真名。名字很土,却牵扯着她纯真的少年岁月。
“我来……我想找你借钱。”她低声道。
金牡丹知道,邓玉蟾肯放下尊严找她,是因为她已经走投无路。
“不多,借我五十两就行,我跟仇老板谈的时候你也在,那些条件我也能开给你,只要你肯借我钱。”她想了想,“当然,如果绮华班愿意帮我租个戏台的话,演出结束后我能给你分更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