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练早功,洪珍发现了已经冻硬的阎师父。
他对外称老头脚滑,自己摔下了戏台,草草处理了后事,急着要当新的班主。
班里的孩子和伙计早被阎师父折磨得死去活来,听到这消息,皆是松了口气。
人人都说今年下了场瑞雪,没人为阎师父掉一滴泪。
雪还没停,红霞就收拾行囊离开了,一句话也没留下。
大伙猜她是为阎师父的死伤心欲绝,毕竟她是老东西唯一看重的门生。
春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气死了阎师父,伤了红霞的心,她才头也不回地走了。
春娥很后悔,却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
她在红霞空空的卧铺上哭了三天三夜,发了场高烧,烧退后像变了个人,每日除了埋头苦练,再没别的生趣。
“你说话呀!”邓玉蟾崩溃,“当年到底为什么扔下我就走!”
金牡丹憋着眼泪,将满腹的无奈吞了回去,“因为没有我,你才能成为邓玉蟾。”
她发过誓,要把春娥的未来铺成光明坦途,任何碍事的人都应该消失,包括她自己。
这话以前她没法告诉春娥,现在自然也不必说了。
“你在施舍我?”邓玉蟾瞪着一双泪眼,“你真是跟以前一样讨人厌!”
“该说的话我都说过了,你好自为之吧。”金牡丹故作洒脱地赶客。
邓玉蟾冷笑一声,“算了,你要跟我恩断义绝,我何必热脸贴冷屁股。杜红霞,今天你就当我没来过,我再也不会来烦你了。”
“等等。”金牡丹还是叫住了她。
她说得没错,这是自己欠她的,得还。
金牡丹走到放置戒尺的木托前,旋转机关,床底下的暗格发出响动。
她搬开地砖,将装满银两的箱子拖了出来,递到邓玉蟾手里,“我给你八十两,戏台的事,绮华班也会帮你解决。邓玉蟾,这是最后一次,你别再搞砸了。”
邓玉蟾难以置信,呆了半晌,小心翼翼接过了银子。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抖动了半天,只轻声说出三个字,“知道了。”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金牡丹颓然呆坐在窗前,手里仍攥着那柄破旧的戒尺。
她突然抬手握住另一头,满怀恨意地,咔嚓一声,将戒尺掰断了。
她突然想起今天还没给密室里的玉大人送饭,于是喊了几声梁班主。
也不知梁班主去干什么了,迟迟也没答应。
她无奈起身,启动机关,捧着烛台,独自一人走进漆黑的密室。
眼前景象让她瞪大了眼睛。
其中一个书架倒了下来,书砸落一地,纸页上满是纷乱的脚印,狼狈不堪。缠在木架上的麻绳断了,切口不齐,应当是被什么尖利物磨断的。
玉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