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牧火嘴角那点已经变成深褐色、却依旧刺眼的小小痂痕。他的“杰作”。他也看到了牧火搭在他腰间的那只手,指节修长,指尖干净,此刻正无意识地微微蜷着,透着一种全然依赖的脆弱。更让他血液发冷又发烫的是,随着牧火平稳的呼吸,那温热的吐息,正正地、持续地喷薄在他裸露的锁骨和颈侧皮肤上。而少年蜷在他心口附近的手,指尖随着呼吸,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睡衣的第三颗纽扣下方——那里,是他心脏的位置。一种陌生的、强烈的、完全不受控制的燥热和酥麻,从被呼吸拂过的颈侧,从被指尖无意触碰的胸口,猛地炸开,瞬间窜遍四肢百骸。血液疯狂奔涌,朝着某个他极力想忽视、却清晰无比地昭示着存在的方向冲去。操!武威在心里低吼一声,猛地闭上了眼睛,下颌线绷得死紧。羞耻、恼怒、一种被冒犯的窒息感,还有那该死的、全然陌生的生理悸动,混杂成滔天巨浪,几乎要将他理智的堤坝彻底冲垮。他不是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虽然感情史一片空白,但对身体本能的反应并不陌生。可这反应因谁而起,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狼狈和……恐慌。因为牧火。一个男人。一个名义上是他“妻子”、小他十岁、用偏执和眼泪将他生活搅得天翻地覆的红发少年。身上的人似乎觉得这个姿势还不够舒服,在睡梦中又动了动。脑袋在他胸口更重地蹭了一下,嘴唇几乎擦过他锁骨的肌肤。横在腰间的手臂也收紧了些,指尖这次更明显地划过了他紧绷的腹肌。“嗯……”牧火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浓重睡意的鼻音,仿佛在寻找更温暖舒适的所在。武威全身的肌肉猛地一缩,差点直接弹坐起来。那股邪火混合着强烈的战栗,让他额角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再也忍不住了。几乎是用了全身的自制力,他才克制住将身上的人粗暴掀翻的冲动。他咬着后槽牙,牙龈发酸,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身体从牧火身下挪出来。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小心翼翼,仿佛在拆除一枚引信岌岌可危的炸弹,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与自身欲望的残酷角力。冰凉的空气骤然取代了身上的重量和温暖。武威赤脚站在地板上,背对着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却无法立刻平息他体内翻江倒海的燥热和几乎要破膛而出的心跳。他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指节捏得发白。床上,失去热源的牧火不满地咕哝了一声,迷迷糊糊伸手在身边摸了摸,没摸到人,眉头蹙起,但终究没醒,只是抱着武威睡过的、还残留着体温的枕头,蜷缩起身体,又沉沉睡去。武威没有回头。他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床上那毫无防备的睡颜。他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几乎是踉跄着,快步冲进了浴室,反手“咔哒”一声锁死了门。他没有开灯,就着从高窗透进来的、灰蒙蒙的晨光,跌撞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将冰凉刺骨的水狠狠泼在脸上、头上。冷水激得他皮肤一阵紧缩,可体内那把邪火却只是被暂时压下,依旧在暗处灼灼燃烧。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眼神沉暗猩红,下颌紧绷如石,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水珠顺着硬朗的脸部线条滚落,滴在白色大理石台面上,也滴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睡衣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的线条,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被呼吸拂过的、滚烫的幻觉。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厌恶,有茫然,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凶狠。然后,他猛地扯下半湿的睡衣,扔在地上,打开了花洒。冰冷的水柱兜头浇下,激得他每一寸皮肤都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肌肉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需要这冰冷,来浇灭那股不该有的、荒唐的燥热,来冲刷掉身上仿佛还残留着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来让他清醒,让他找回那个冷静、理智、一切尽在掌控的武威。冷水哗哗地冲刷着。体温似乎被强行降低了,可心里的惊涛骇浪却并未平息。昨夜覆上的手,今晨亲密的依偎,身体失控的反应……一幕幕,清晰得残酷。他到底在干什么?他到底怎么了?仅仅因为一份沉重的“十年”?因为那些旧物带来的震撼和怜惜?他就要被一个十八岁的小子,搅得魂不守舍,甚至产生这种……针对同性的、令他自我厌弃的生理反应?他是武威。是习惯了在赛道上掌控速度、在商场上掌控局面的武威。他的人生信条是清晰、直接、弱肉强食。感情,尤其是这种复杂、汹涌、将他作为唯一锚点的感情,是他认知里的盲区,是比最诡谲的赛道更危险的未知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