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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馆（第2页）

老板娘一拍大腿："我就说嘛！当年那个总跟你一起来吃面的小伙子，后来咋就不来了呢？我问你，你说他走了，我还可惜了好一阵子！"

"李姨，您记性真好。"他说。

"这哪能忘！"老板娘上上下下打量他，"你那时候就坐那张桌子，每次都要一碗牛肉面，加一个荷包蛋，还不让燕青付钱——你俩今天还坐那儿不？"

"坐。"他说。

两碗牛肉面，加两个荷包蛋。面上来的时候，白气扑了满脸。老板娘又端来一碟卤蛋："送的。十年没见着人了，李姨请你们的。"

他低头吃面。她看着他，忽然想起十年前，也是这家店，也是这张桌子，他坐在对面，把碗里的荷包蛋夹给她。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一个家里有点钱、有点神秘的转学生。她不知道他会走，不知道他会消失，不知道她后来会在凌晨三点的急诊室里，认出那张沾着血的脸。

"你吃。"他把荷包蛋夹到她碗里。

"我有的。"

"你的那个，凉了。"他说，"先吃这个。"

她低头，眼眶忽然有点热。十年了，他还是这样——从来不说漂亮话，只做那些让人说不出话的事。

她吃了两口面，抬起头："这家店，你后来还来过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那……你没再来过S市？"她问，问完又想起什么，"不对，你每年都来。"

"嗯。"他放下筷子，"每年秋天我都回来，路过这条巷子，看见这家店还开着，就停下来站一会儿。我想进去，点一碗牛肉面，加一个荷包蛋，坐在我们常坐的那张桌子。可我从来没进去过。"

"为什么？"

他顿了顿，说："我怕。我怕我一进去，这十年攒着的东西，就都撑不住了。那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大概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听着，忽然说不出话。

他笑了一下："我在巷口站了很久，站到天都黑了。最后还是没有进去。"

她低下头，眼泪忽然掉下来，掉进碗里，晕开一小片油花。

他没有慌。他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等她哭完。

"你那时候，"她哑着嗓子问，"为什么要回来？"

"因为我想你。"他说，"高考前那几天，我每天都在想，考完试就回来找你。可我没等到考试。"

"你被家里接走了。"

"嗯。"他说，"那天傍晚在校门口，我看见你跑过来，我想跟你说，让你等我。可我不敢。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连自己都保不住，怎么敢让你等我。"

"那你说的算了，本来想说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说："本来想说，你等我，我回来找你。"

她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

他没有再递纸巾。他伸出手，拇指擦过她眼角，动作很轻："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她从包里摸出纸巾，自己擦了擦，吸了吸鼻子："谁哭了，面太烫了。"

他没拆穿她。他把那碗面又往她面前推了推："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