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吃面,把眼泪混着面汤一起咽下去。
吃完面,他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照片很旧了,边角起了毛,一看就是被人摸了太多次。照片上是她——十七岁的她,站在学校操场的看台上,校服拉链拉到一半,手里拿着一瓶水,正转头跟旁边的人说话,不知道有人在拍。
"这是……"她拿起照片。
"高三运动会。"他说,"班里拍合影,我把有你的那部分裁下来了。"
"你裁的?"
"嗯。"他说,"那时候想着,以后要是见不着了,好歹有张照片。"
她翻过照片。
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已经有点糊了,但她认得出来——S市一中,高三(2)班,许燕青。
"你什么时候写的?"她问。
他没回答。他低头吃了一口面,过了很久,才说:"你走了以后。"
她拿着照片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她知道他说的"走了"是什么。他以为她死了,十年。每年清明,每年生日,他都去西郊公墓,放一束白菊。他以为这行字,是写给一个再也见不到的人。他存了十年,边角都摸起毛了。
"你留着吧。"她把照片放回他面前。
他没接:"本来就是你的。"
"你留着。"她说,"你留了十年了。"
他没有再推。他把照片收回去,动作很慢,像收起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那背面那行字,"她问,"你写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面馆里的白气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在想,"他说,"早知道有一天会这样写,当年就该多跟你说几句话。"
她忽然说不出话了。
她站起来,借口去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了一圈。她洗了把脸,凉水扑在脸上,才把那股酸意压下去。她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结完账,站在门口等她。
"我送你回去。"
"嗯。"
两个人又走在那条老街上。夜风凉凉的,他看了看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外套上还有他的体温。
她伸手拉住外套的领口,忽然说:"林丰,以后别跟我说算了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
"你欠我的那句你等我,现在补给我。"她说,"我等你。"
他没有立刻回答。路灯下,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像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说了一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