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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1页）

换季备仓第一阶段收尾，夏衣尽数封存，秋冬物料入库过半。

忙碌稍稍回落，库房终于得以喘息片刻，不再日日紧锣密鼓、通宵赶工。

可越是忙碌过后的松弛，越容易滋生细微隐患。

连日高强度赶工，所有人身心俱疲。众人紧绷多日的神经骤然放松，难免心生懈怠。就连一向稳妥自律的苏晚，连日早起晚睡、整日对账清点，身心也积攒了不少疲惫。

她终究只是凡人之躯，会累、会倦、会走神。

这日午后，秋风和煦，日头温和，库房活计清闲不少。

苏晚连着核对了大半日繁杂账目，眼睛酸涩发胀，头脑也隐隐发沉，难免有了一丝疲惫松懈。

她按着清单清点一批新进的细棉坯布，这批布料是冬日制作里衣所用，数量细碎、匹数零散、厚薄相近，极容易混淆出错。

连日劳累之下，她心神微微恍惚，清点之时一时疏忽，在记名小签上写错了区区两匹的数目。

误差极小，微乎其微。

总账总数没有错、入库总量没有错、库存结余没有错，仅仅是单垛小签上的细碎笔误，无伤大雅，不会造成任何物料损失，也不会影响整体对账。

若是放在现代职场，这般微不足道的小疏漏，随手一改便可，连报备都无需，更算不上犯错。

可在古代下人差事里，规矩森严、容错率极低。

傍晚时分，周福例行巡库查点物料，目光扫过一排排整齐布垛，最终落在这垛细棉坯布的记签上。

他眼神一顿，随即看向苏晚，语气郑重严肃，全然没有往日的温和随意。

“苏晚，你来看。”

苏晚闻声上前，顺着他指尖望去，一眼便看见了自己笔下的细微笔误。

心头瞬间一紧，睡意疲惫尽数消散，心底涌上一阵彻彻底底的警醒与后怕。

不过两匹布料的细微误差，不过是小小记签写错数字，于大局毫无影响。

可周福的神色，却格外凝重。

“你是不是觉得，不过区区两匹布的小差，无伤大雅，不算错事？”

周福看着她，语气沉沉，带着数十年库房差事沉淀下来的谨慎与沧桑。

苏晚垂首，诚恳认错：“是奴婢一时疲惫走神，疏忽大意，是奴婢的不是。”

她没有辩解、没有找借口、没有推脱半分。

错了就是错了，无需多言。

周福轻叹一口气，神色缓和些许，却依旧字字郑重，细细提点。

“我知晓你连日辛苦，疲累在所难免。换作旁人，这般细碎小错，我或许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了。”

“可唯独你不行。”

“为何？”周福看着她，缓缓道来，“因为旁人本就懒散马虎、差错不断，多一处错、少一处错，无人在意。可你不一样，你素来细致稳妥、零错零漏、人人信服。”

“越是靠谱的人，众人对你的容错率越低。越是被信任的人，半点疏漏，都会被无限放大。”

“今日只是两匹布的笔误，无人深究、无人追责，是你运气好。可若是日后遇上严查、遇上追责、遇上有心人刻意挑错，这一分半点的疏漏，便是你的污点，便是别人攻讦你的把柄。”

“底层下人，无靠山、无身份、无体面，立身之本唯有‘谨慎稳妥’四字。旁人错百次无妨，你错一次，便是十倍罪过。”

这番话，不重，却字字戳心，句句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