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几日安稳,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整座赵府的局,早已不止一房两院的细碎拉扯。
新人管事收敛试探,依规履职,表面一派井然。可内宅从来不是单一之处,有人埋头当差,有人埋头算计,有人高居观局,有人暗处吹风。
层层视角重叠之下,一桩无声的暗流,正悄然漫开。
最先起微澜的,是下人之间的闲言碎语。
针线房廊下,几名下针绣婢凑在一处做活,手里拈针走线,嘴里轻声闲谈,字句细碎,却传得极快。
“新来的三位管事这般谦和谨慎,偏偏库房苏管事规矩卡得死严,半点情面不留。”
“可不是,前日张管事不过想延后两日对账,也并非大错,依旧被按旧例驳回,分毫不通融。”
“年纪轻轻,做事太过刚硬,不知圆融,日后怕是容易得罪人。”
流言细碎、温柔、毫无实据。
不毁品行、不污清白,只悄悄给苏晚贴上一个严苛不近人情、年轻太过凌厉的软标签。
这般闲话,不会酿成祸事,却最磨口碑。
日积月累,人人都觉得她不好相处、过于较真、不懂变通。
这场细碎舆论的源头,无人细查。
唯有柳姐立在窗边做活,垂着眼帘,指尖绣线平稳无波,仿佛全然未闻周遭闲谈。
自上次被降职罚月例之后,她再不敢明目张胆作祟。
可心底芥蒂未消,偏偏又学聪明了许多——
不亲自动手、不留半分痕迹、不沾半点干系,只借着人心细碎、下人闲谈,徐徐吹风,淡淡贬抑。
她看得明白。
苏晚如今得上层看重,账目无弊、行事无错,硬碰硬只是自取其辱。
可规矩太严、分寸太硬、不肯通融,本就是最容易招人非议的地方。
人人喜松厌严,人人喜惰厌勤。
只需轻轻挑动人心私念,无需构陷,无需举证,自有无数人替她传话。
廊下流言悠悠散开,传遍各房底层。
……
与此同时,外堂侧院。
顾掌事凭窗而立,听着手下仆妇回禀近日各房履职动静。
“三房新管事行事恭顺,日日报备勤勉,只是近日下人多有私议,言库房规矩过苛,略显不近人情。”
仆妇回话公允,不偏不倚,只陈述实情。
顾掌事眸光沉静,淡淡望着院内流云树影,心底通透分明。
她身居顶层,统管人事多年,最懂内宅这套玩法。
新人看似勤勉安分,实则是刻意示弱博好感,借众人惰性,反向消解库房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