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风言自止（第1页）

流言最是无根，却最易扰人耳目。

针线房传出的细碎闲话，不过两日，便漫遍了内宅各处。人人茶余闲谈，皆道库房苏管事行事刻板、不通圆融，待下人严苛，待同僚不恕。

话听着轻飘飘，无伤大雅，却悄悄在人心底埋下一丝偏颇成见。

三房新任王、张、周三位管事，听着周遭议论，心底皆是暗松一口气。

他们本不敢再行试探，更不敢再生事端。

可苏晚规矩卡死、分毫不让，让他们往日里细碎履职的宽松余地尽数消失，心底难免憋闷。

如今下人自发传出非议，反倒遂了他们的心意。

无需他们开口半句、动手半分，旁人自会替他们抱不平。人人都念新人谦和勤勉，反倒衬得执掌库房的年少管事，凌厉孤冷、不近人情。

三人顺势安分履职，面上愈发恭顺温厚，遇事便退让请教，半点锋芒不露。

这般对比之下，闲话愈盛，人人都觉错不在新人，只在库房规矩过苛。

暗处的柳姐，听闻流言四起，心头微藏快意。

她深知自己如今无权无势，再无兴风作浪的本钱。

可只需维持这股细碎风声，日积月累，便能磨去苏晚身上的好感与信任。

顶层再赏识，终究喜圆润、喜安稳、喜人和。

一个常年背负“不近人情”非议的管事，纵无过错，亦难长久得势。

她不急不躁，隐于人群，从不掺和闲谈，只默默观望，静待流言生根。

各方人心暗流涌动，唯有库房之中，依旧静水无波。

苏晚日日晨起理账、日落清库，出入物料逐条留痕，对接差事循规守矩。

外头风起言涌，她不辩、不问、不查、不恼。

心底通透清亮，带着一丝淡淡的松弛无奈。

人情向来如此。世人皆爱松弛便利，厌严谨拘束。

所有人想偷懒、想省事、想寻一丝规矩缝隙，到头来，只会怪守规矩的人太过严苛，不会怪自己私心贪懒。

可她半点不能松。

身在奴婢低位，背靠无势、身系于人。

她今日为了博一句“温和圆融”放宽分寸，明日账目积细弊，后日大盘查核，所有罪责非议，无人替她担待。

所谓人情口碑，皆是虚浮云烟。

唯有账目清白、履职无过、履历无瑕，才是她扎根立身、来日脱身的真正底气。

沈清禾日日听着周遭闲言，心里替她郁结难平，时常蹙眉低语：

“明明是他们心存私念、想要徇松，为何到头来，反倒成了你不识大体？”

苏晚落笔不停，字迹规整清朗，闻言只淡淡摇头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