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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甲（第1页）

铁甲蜈蚣冲出来的瞬间，郗苓霜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两个筑基后期都折在了这里。

那东西足有三丈长，通体覆盖着铁灰色的甲片，每一节甲片都有巴掌厚，层层叠叠如铠甲般紧扣。百足在矿洞地面上飞速划过，铁壳与碎石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颅，一对赤红复眼在黑暗中灼灼发光，颚齿如两排交错的铁钳，开合间溅出墨绿色的毒液，落在地面上“嗤”的一声烧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二阶巅峰。距离三阶只差一线。

郗苓霜来不及多想，蜈蚣的颚齿已经劈面咬来。她侧身一闪，颚齿擦着她的肩头掠过，毒液溅上她的衣袖，布料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皮肤传来一阵灼痛。她咬着牙往矿洞侧壁退去，蜈蚣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矿洞中转向不便，铁甲重重撞在矿壁上，碎石纷飞。

她抓住这一瞬的空隙，双掌齐出，黑气从掌心符文涌出，贴上蜈蚣侧面的甲片。

吞噬。

黑气渗入甲片缝隙，疯狂吸扯蜈蚣体内的灵力。蜈蚣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百足疯狂扭动，整个身躯猛地一摆，将郗苓霜甩飞出去。她后背撞上矿壁，口中腥甜翻涌。可她的掌心没有松。黑气继续吞噬，她感觉到蜈蚣体内的灵力如洪流般涌入自己经脉，暴烈、阴冷、带着妖兽特有的凶戾。这些灵力极难消化，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疼得她浑身发抖。可玄牝道种不挑食，它将这些暴戾灵力裹住、分解、转化，化作黑色灵力沉入丹田。

蜈蚣挣扎得越来越剧烈。它的灵力在飞速流失，铁甲上的光泽开始黯淡。可它毕竟是二阶巅峰妖兽，困兽之斗更为凶悍。它猛地卷起尾部，铁甲节节竖起，如同一条铁鞭横扫而来。郗苓霜来不及闪避，被铁甲尾扫中腰侧，整个人飞出去撞在矿壁上，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她喷出一口血，掌心的黑气差点断了。

蜈蚣趁机挣脱，颚齿再次咬来。

郗苓霜就地一滚，从蜈蚣腹下穿过，掌心黑气贴上了蜈蚣腹部。这里的甲片更薄，黑气的吞噬速度骤然加快。蜈蚣发出凄厉的嘶叫，百足痉挛般抽搐，疯狂翻滚。郗苓霜死死扣住不放，黑气如决堤之水涌入蜈蚣体内，将它的灵力抽得干干净净。蜈蚣的挣扎越来越弱，复眼中的红光渐渐暗淡。最终，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塌下，铁甲下的软肉干瘪萎缩，像被抽去了所有水分。

郗苓霜瘫坐在蜈蚣尸体旁边，大口喘息。她浑身是血，腰侧被铁甲尾扫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左臂也被毒液溅中，皮肉翻卷，泛着不正常的墨绿色。毒。她低头看了一眼伤口，黑气正自发地从丹田涌向伤处，吞噬着渗入体内的毒素，化为微弱的灵力补充自身。这毒虽猛，但她的道种连毒都能吞。只是疼，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在蜈蚣尸体旁坐了小半个时辰，等黑气将伤口中的毒素清理干净，才勉强起身。掌心的符文比之前更加清晰，边缘多了一圈细密的纹路，像古老的年轮。筑基中期的瓶颈松动了几分，吞噬了一头二阶巅峰妖兽的全部灵力，她的修为又向前迈了一步，距离筑基后期只差一线。

她弯腰剖开蜈蚣头颅，在脑髓中找到一枚拇指大小的碧绿色晶体。妖兽内丹。虽然不及三阶妖兽的内丹值钱，但也能换些灵石。她又从蜈蚣腹中剖出十几枚被吞入未消化的灵石碎片，虽然灵力损耗大半，聊胜于无。至于那身铁甲，她实在拖不动，只能暂且留下，等领了赏钱再来搬运。

回到青崖镇时，日头西斜。郗苓霜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散修盟的铺面。铺面里坐着个中年文士，手里拨着算盘，见她进来，目光在她狼狈的模样和手中提着的蜈蚣头颅上扫了一圈，微微挑了挑眉。

“你一个人杀的？”

“嗯。”

文士放下算盘，起身检查了蜈蚣头颅，又看了看她腰间那道狰狞的伤口和左臂上尚未完全消退的墨绿色痕迹，点了点头。

“二阶巅峰，确实不假。”他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布袋，放在桌上，“五十块下品灵石，你数数。”

郗苓霜没有数，将布袋收入怀中。五十块灵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们这里收不收妖兽内丹？”

“收。二阶内丹，八块下品灵石。”

她将蜈蚣内丹取出，换回八块灵石。加上手里的，五十八块。她又问：“疗伤丹药什么价？”

文士看了她一眼：“回春丹，三块灵石一瓶，一瓶五粒。你腰间那道伤，至少三粒才能愈合。左臂的毒虽然清了，但余毒伤及肌理，也得两粒。”

郗苓霜沉默了一下。一瓶回春丹就花掉了她六块灵石。可伤势不能拖，涿光古战场不等人。她买了两瓶回春丹，又花了十五块灵石从文士手中买了一柄最便宜的铁剑。剑很普通，青钢打造，没有半点灵性。可握在手里的那一瞬，她指尖微微发颤。三个月了。从灵根碎裂到现在，她第一次重新握住剑。

铁剑没有灵力加持，轻飘飘的，远不如她当年那柄本命灵剑沉手。可剑身的重量、剑柄的弧度、剑尖的锋刃，都在提醒她一件事。她还是郗苓霜。她还是那个曾在悬霜峰顶练剑练到双手血肉模糊、第二天继续的郗昭蘅。

她走出散修盟时，天边晚霞如火烧。她捏着剩下的三十多块灵石，站在集市口。下一步很明确。涿光古战场，吞噬怨灵之力，突破筑基后期，然后结金丹。结丹之后，她才有资本回去。才有资本站在那些人面前。

“姑娘。”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郗苓霜回头，看见一个青衣少年站在暮色中，手里摇着一把折扇，面容清秀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少年看着她，嘴角弯了弯：“那头铁甲蜈蚣是你杀的？二阶巅峰，你一个筑基中期，身上连件像样的灵器都没有。有意思。”

郗苓霜握紧了铁剑：“你是谁？”

少年将折扇一合，拱手道：“晏鹤卿。豢龙山庄，外门行走。姑娘若有兴趣，可否借一步说话？”

暮色中，豢龙山庄四个字落入郗苓霜耳中。她微微眯起眼，重新打量面前这个笑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豢龙山庄，蓬阙界三大御兽宗门之一。庄主百里氏，以驯养天下灵兽闻名。而这个晏鹤卿，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豢龙山庄的人，”她说，“找我做什么？”

晏鹤卿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掌心那道尚未完全收拢的墨色符文上，压低了声音：“姑娘掌心这东西，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想不想知道，三千年前，它是怎么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