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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龙神龙（第1页）

作为一个刚晋升的新人龙马，我还是有点忐忑。

刚上路吧，我就在想，观音究竟想让我在这段冒险记里扮演什么角色呢？我是不是该从中领悟些什么，学习些什么呢？等走完这一段我总得有个什么由头再回到我的985公务员岗位去吧……

首先，先看清一下自己的团队定位。取经团这个团队，配置是这样的：一个领导（唐僧），一个业务骨干兼保安（悟空），一个后勤兼搬运（八戒），一个话少的苦力（沙僧），还有我。我算什么？我算固定资产。连人事档案都不一定有我名字的那种，大概率在“交通工具”那一栏。

作为一个合格的交通工具的第一条：得走对的路！

关于这一点，观音在鹰愁涧后的第一站---观音禅寺---就安排好了剧本来明示我。

先说观音禅寺这个地方。

观音禅寺在黑风山附近，院长法号金池，是个活了二百七十岁的老和尚。二百七十岁，你想想，从凡人的角度看，这人是活的成精了。但放在佛门体系里，其实也不算稀奇。修行的人寿命长，这不是秘密。关键是活得长不代表活得干净。

我到观音禅寺的第一天，被拴在院子里，低头喝水的时候闻了闻地面。水里有金银的味道。你别觉得奇怪，龙族对金属的嗅觉很灵。金银这种东西，放久了会在空气里留下一种微甜的、沉闷的气息。观音禅寺这地底下，埋了不少。

后来我确认了这个判断。金池长老这些年攒了多少钱？不知道。但从院里的规模来看——二百多间僧房，栋栋雕梁画栋，僧众的僧袍都是绸的——这位院长不太干净。

但你猜怎么着？没人管。

观音禅寺离珞珈山不远，算观音菩萨的地盘边缘。金池长老做了二百七十年的院长，贪了多少，上面不清楚？不可能。但就是没人来查。

为什么？

因为观音在等。

等一个时机。

取经项目就是这个时机---既能趁这个机会除掉金池长老，又能利用他给这个项目贡献点人头。

不过说起来，也是这个金池长老贪出了格，不然也不至于下场这么悲惨。首先吧，作为一个基层分院的院长，手底下管着二百多号人，每年经手的香火钱、布施、田产收成，数量肯定不小。本来这就已经不是什么正路，但至少他只是从中捞一点，只要不闹出人命，不闹出大乱子，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能还能让你糊弄一阵。只要别太过分，收你的时候可能还能留下点情面。

金池长老过分了吗？

在袈裟这件事之前，没有。

他贪了二百七十年，没有人来动他。这说明他多少有点分寸。知道什么钱能拿，什么钱不能拿。知道底下的人能管到什么程度，不能管到什么程度。他是个贪官，但他是个"有底线"的贪官。

不过这个底线，也只是他自己认为而已。

然后袈裟来了。

唐僧把那件锦襕袈裟拿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要出事。不是我有预知能力，是那件袈裟太扎眼了。佛祖赐的，观音亲手交的，这种东西拿出来显摆，跟你在贫民窟里掏出一块金砖有什么区别？

金池长老看了那件袈裟，眼珠子就不对了。

当晚的事，我不细说。有些话听见了，不必逐字转述。我只说我听到的。

老和尚的禅房在偏院，跟我隔着两道墙。龙族的耳朵，两道墙挡不住。那天晚上老和尚屋里还有一个人——一个年轻和尚，声音不高，语速不急。

我没有听到全部。断断续续的。大意是那年轻和尚在跟老和尚说，东西可以留下，人可以处理掉。我听到老和尚说了句"使不得"，声音发颤。后来那年轻和尚不说话了。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沉默很要命。

你想想，一个二百七十岁的老和尚，什么话没听过，什么事没见过？他贪了二百七十年都没出事，说明他不是那种一冲动就杀人的主。他知道杀人是线，不能踩。

但那个年轻和尚不说话的时候，老和尚自己开始往那个方向想了。

这就是最阴的地方。你不用劝他，你只要让他一个人待着，让那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发酵。他自己会说服自己。

后来老和尚做了决定。放火。

我当时在院子里，嚼着草料，心凉了半截。

不是因为老和尚要杀人——在取经路上，要杀唐僧的妖怪多了去了。让我心凉的是，一个守了二百七十年底线的人，破防了。他贪了二百七十年都没出事，恰恰说明他知道什么线不能踩。他踩了，除了有人把那条线推到了他脚下，也是因为之前并没有遇到非踩线不可的事。

火烧起来的时候，三更天。悟空借了场雨浇灭了。师父没事。袈裟被黑风山的黑熊精趁乱偷走了。

然后金池长老撞墙了。

他不是被烧死的，不是被打死的。是自己撞的。为什么？因为袈裟丢了，放火的事败露了，他知道自己完了。不是完了这一回，是完了这二百七十年攒的所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