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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江宴后第三日。
偏厅原本是待客之所,今日左府的偏厅却显得格外安静。茶换得比往日勤,水始终未热透。管事立在门外,脚步都比平日轻。
原来是左府来了两位东宫属官。他们穿着不显眼的常服,由管事引进偏厅,说是奉太子之命,就曲江宴上马匹失控一事,例行问询当日在场的相关人等。
江筠意被唤了过去。
那官员先看了她一眼,再慢慢展开一张空白的录事纸,提起笔,就开始问:"江小娘子,当日骑的是哪匹马?是谁为娘子备的马?出发前可曾接触过马厩?那匹马在失控前,可有异常?"
江筠意一一作答。
直到最后那一句,"当日与小娘子同队的几位郎君中,"他顿了顿,"可有人曾靠近过那匹马?"
江筠意一愣,脑海中飞快闪过当日场上的情形,答道:"王郎君同队,曾在场上靠近过。"
那官员将这话录入,吹了吹墨,折起录事纸,与管事和江筠意说了几句话后,起身离开。
江筠意坐在偏厅里,微微低着头看着桌上那盏还冒着热气的茶,把方才那一串问题重新过了一遍。方才那官员问得含糊,却偏偏把话头落在"谁曾靠近过马"上。
看来,他们也已经察觉,这场惊马或许并非全然意外。
至于王比隗……
是巧合,还是他真的在太子的人怀疑之中?
难道王比隗是跟怀王……
等到管事来催,说平儿在门口等着,江筠意才起身。她出了偏厅,在廊下停了片刻,对跟上来的平儿说:"往后若是听见旁人提起王比隗这个名字,悄悄记下来告诉我。"平儿没有多问,点头应了。
太子那边,马厩卷宗的追查,在第四日碰了壁。
太仆司的某位官员跪在东宫殿内,额角已经渗出几滴汗,"回殿下,马厩当日卷宗,本司原来是有存档的,只是……前日收到补中旨,档已移交内府,本司存档权限同日撤销,不能再查了。"
前日?太子一愣。
前日。他是昨日才正式开口追查的。补中旨早他一步,先到了太仆司。
"什么人下的令?"
那官员头伏得更低,"内府印信无误,是中旨。"
太子看着那官员,心里空了一拍。中旨,是以皇帝名义下的令。
他遣退来人,打算直接调禁军马厩的备档。曲江御宴属禁军护卫范围,当日出入马厩的记录,照例会在禁军留一份副本,这是两套独立的档存,互不干涉。
禁军那边当日就来回了话。
"回殿下,当日备档已于宴后当夜移交御前,本部存档权限同日撤回,无权再查。"
太子一顿,"宴后当夜?"
"是。"
太仆司是前日封档,禁军却在宴后当夜便撤了副档。一个在他开口查案之前,一个甚至在他回东宫之前。若只是意外,绝不会有人这样快地收拢卷宗。
他还想再往下调,提笔写了半道调档手令,在落笔前停住。禁军已言明权限已撤,这道手令递出去,照样没回应。
他将那半道手令按在案上,没有落印。
而且前头有人上报过负责当日马厩的马僮,死于城外水渠,无人认领,死因不明,就地处置。人证、物证,像是从未存在过。
太子思来想去,起身去御书房,将结果一条条如实回禀。
皇帝片刻后,才抬起眼看向太子,"曲江宴上的马应该是受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