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她同来的,还有儿子顾立民、儿媳薛氏,女儿顾立筱。
顾立民约莫二十出头年纪,落座时脊背挺得笔直,双手端端正正搭在膝上,回话滴水不漏。薛氏低眉顺眼地跟在他身侧,一副规规矩矩的媳妇模样。顾立筱十四五岁光景,安安静静坐在最末,众人落座时,她悄悄抬眼,往江筠意那边好奇的看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
众人落座后,薛氏起身,亲自端了茶盘上前,依着长幼一一奉茶。轮到左先宁跟前,她躬身奉上,才发觉这盏许是路上耽搁得久了些,已经不烫手了,忙低声道:"母亲,这茶凉了些,儿媳这就去换一盏热的。"
"无妨。"左先宁接过那盏茶,笑眯眯的看着她,"只是你如今嫁进顾家,代表的便是顾家的脸面。今日是自己人,没人怪你,可到了外面,人家看见顾家少夫人连一盏茶都拿捏不准,笑的是谁?"
薛氏下意识看向顾立民,但他没有看她,只说了一句,"母亲说你,你记着就是。"
薛氏低下头:"儿媳记住了。"
左夫人在一旁轻轻打圆场:"好了,先宁,薛氏刚嫁进门,慢慢教就是。"
"嫂嫂说的是,我也是怕她日后吃亏。"左先宁笑意不减。
一盏茶的工夫过去,左先宁的视线渐渐落到多宝阁上那几件御赐之物上。她看向江筠意,"筠意,你不懂京城里的规矩。虽是护驾有功,可女子与外男同场争胜,到底不是长久之道。"她转头看着顾立筱,高傲的微微抬着头,"你姨母疼你,可她也有左家的名声要顾。你立筱表姐性子安静,平日里只在闺中读书绣花,不曾惹出这些风波。"
"先宁,"左夫人开口,"筠意初来京城,她这次虽莽撞,却也是为了救驾。"
"嫂嫂,我自然知道她有功。只是不能因为一次有功,就觉得什么都可以做。"
左夫人着急的说:"那肯定不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
"姑母,筠意表妹那日真的很危险……"左月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话没说完,便被左夫人轻轻拉住了手。
江筠意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看向左先宁,"姑母说的是,女子确该守规矩。只是那日情形特殊,若人人只想着避开危险,便无人敢护圣驾。只是若再来一次,筠意恐怕不能眼看陛下受险而袖手旁观。"
顾立民不动声色地看了母亲一眼。顾立筱猛地抬起头,惊讶的看了江筠意一眼。
被一个晚辈这样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左先宁脸上没有半分失态。她伸手,握住江筠意的手,指尖压在纱布边缘。
江筠意闷哼一声,下意识蜷了一下。
左先宁像是这才察觉,手却没有立刻松开,"疼吗?"她抬起眼,带着几分怜惜的视线落在江筠意脸上。
"先宁!"左夫人的声音陡然变了,是江筠意入府以来,第一次听她这样变了声调。
左先宁这才松了手。
日头西斜,左先宁起身告辞。
顾立民在前引路,薛氏跟在身后,顾立筱走在最末。一路行去,府里的仆从见了她,都不由自主地让开道。
江筠意站在廊下,望着这一行人的背影。
马车前,顾立民伸手扶着母亲登车,薛氏跟在后头,顾立筱是最后一个。
上车前,她回过头,朝江筠意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上了车。
马车渐渐去远,左月望着车尾扬起的尘土,小声道:"姑母是不是……太严厉了些?"
左夫人眼神复杂地看着马车远去,"你姑母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左月好奇:"那她以前是什么样?"
左夫人望着那辆已经拐出巷口的马车,轻声道:"她啊……"还是没说出来。
左府这边的风波尚未完全平息,宫里那边的动作也已经悄然到了。
明徽这边,也没有闲着。
这几日,清合以"奉旨探视府中受惊仆从"为由,去了一趟左府,寻了个由头,单独见了平儿,随口问些家常,例如小娘子这些日子睡得可好,饭食可用得下,伤处换药可勤。
对于旁的,平儿一概说不知道。清合问得再巧,她也只回那几句话。
清合回来禀道:"奴婢旁敲侧击问了一圈,她只说小娘子近来养伤,并没有露出什么异样。"她顿了顿,又道:"这丫头嘴倒是严。"
明徽听完,轻轻"哼"了一声。
"把她带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