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他脾气暴,说话是难听了些,可也是真事,为此丧命的人只多不少,大家都不敢搭上自己的性命。”陈木拦着那位伤员,不停顺着气。
“我们刚从满粟村来,不理解情况很正常吧。”安晓屿挡在椿苓面前,将不善的目光隔绝。
伤员胸口剧烈起伏着,死死盯着她们,拳头松开,眼泪却落了下来,沉默地坐回墙角。
“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孩子上次就因为劳作时间不够被抓走了,”陈木拉着三人来到外面,瞟了眼门内,悄悄说,“孩子妈拦着不让军队带走人,最后两人一起没了,那孩子当时也才十岁……别和他置气。”
本来是因为他的语气冲而生气,现在却只剩下深深的无力,一个普通人,什么也做不了,在这里能做的只有苟且偷生,祈祷荒诞的罪名不要落在自己身上。
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领队的说,‘触怒了神明’,是如何得知的?”椿苓问。
“我们也不知道,每次的罪名不同,但他们都会说触怒了神明,然后带人走,说是平息怒火,但有次,抓的时候抓错了人,可是什么后果都没有,那之后,大家都默认这罪名只是虚构,他们就是抓人去虐杀的。”
听完解释后,她一言不发。
在那帮了会儿忙,直到天黑,才和陈木一起回镇上吃晚饭。
镇里又恢复了来时的模样,人们重新出现在路上,脸上多了一丝轻松,店铺也开了不少,或许是因为“罪魁祸首”已经被抓到了。
踏回熟悉的街道,安晓屿却有些无所适从,耳边仿佛还能听到痛苦的哭喊、呻吟,被风一吹就散了,再仔细一听,却只听到大家讨论着晚饭吃什么。
“对不起。”岁禾弱弱开口。
反应了半天,才明白她是为和伤员产生冲突而道歉。
“没事,他之前脾气也冲,我以前也和他起过争执呢,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别放心上就好。”陈木打着哈哈。
“不是你的错,别自责。”安晓屿不太会安慰人,只好揽住她的肩膀。以前这种事都是安晓枫来的,自己只要沉默地抱着她就好。
如果他在就好了。
一次死亡,就能救下他吗……
简单吃过饭后,就近选了一家旅店,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那本《世界起源》不见了,安晓屿这才想起早晨带着书下楼,放在柜子上忘拿了。
明天早点起,先去花店拿回来吧,
躺在床上,盯着头顶昏暗的天花板,她却迟迟不能入眠,一闭上眼就会想起那位父亲撕心裂肺地哭嚎,人们麻木空洞的眼神和疯子被带走时的喃喃。
回家。
“为什么救不下来呢?”
突兀的声音响起。侧过头,岁禾也目光直直看着上方,眼睛一眨不眨,刚刚的声音如同幻觉一般。
“对方太强了。”椿苓翻了个身,背对两人。
“因为弱小,所以只能承受吗?”
她在哭,可微弱的月光透进来,眼角处什么都没有。
“是的。”
之后,她们没再说话,岁禾的呼吸很重,一直持续到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