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她说。
很早。早到前世都没来得及用,这一世才拿出来。
姜父点了点头,没再问。他往前走了一段,快到楼梯口的时候又停下来,这次没有回头。
“你妈走得早,我亏欠你。”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走廊里的穿堂风盖住,“但你能长成这样,我……”
他没说完。他下了楼。
姜嫣婕站在走廊里,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那个背影比她记忆里矮了一些,肩膀也没那么宽了。可走路的姿势还是那样,一步一步,踩得很实,像他这辈子做过的每一个决定。
她站在原地多待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回了办公室。
下午的时间被各种琐事填满。替代供应商的联系要推进,车间的排产计划要调整,库房盘点的数字要跟财务核对。每一件事都不大,但堆在一起就成了一张网,要把人从头裹到脚。
姜嫣婕一件一件地处理,处理到傍晚的时候,桌上已经摞了七八份签过字的文件。
六点半,她给沈聿白打了个电话。
“合同条款那边怎么样了?”
“第三稿了。”沈聿白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一点夜间的沙哑,像是今天说了很多话。“恒瑞那份合同里有条关于竞业限制的补充条款,我反复看了几遍,措辞比较模糊。如果走诉讼,这条可以争取做突破口,但需要更多证据支撑。”
“什么证据?”
“需要证明恒瑞在断供之后,仍然在向第三方透露姜氏的商业信息。如果方致远的承志商贸还在跟恒瑞有资金往来,那就更好办了。”
“德明那边已经在整理恒瑞历年的供货记录和报价单据了,应该能找出一些异常。”姜嫣婕说,“你先按现在的框架把第三稿定下来,证据的事我来补。”
“好。”沈聿白说。停了一秒,又加了一句,“你吃晚饭了吗?”
姜嫣婕低头看了一眼桌面。文件堆旁边放着一盒桂花糕,是张妈早上塞进她包里的,到现在还没拆。
“吃了。”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像是知道她在说谎,但没拆穿。
“那我把第三稿发你邮箱,你看完告诉我哪里要改。”
“好。辛苦。”
“嗯。”
挂了电话之后,姜嫣婕拆开桂花糕的盒子,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桂花糕是老城区那家百年铺子的,做了四十多年了,甜度刚好,桂花的香气是真正用鲜桂花腌的,不是香精。张妈每年秋天都会买一批冻在冰箱里,说她从小爱吃,备着,什么时候想吃都有。
她一边吃一边翻沈聿白发来的合同第三稿。
邮件是七点零三分发的。她看了一眼发件时间。这个人每天加班到九十点是常态,今天应该也没例外。她想起上次在巷口看到他车里那盏灯,想起那半分钟的停顿。
她拿起手机,在对话框里打了四个字:别熬太晚。
看了两秒,发出去了。
然后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看合同。
合同条款很长,她一页一页翻,遇到模糊的地方就用铅笔做个标记。沈聿白的稿子写得干净,逻辑清楚,每一处留白都有用意,像是在替看的人提前想好了下一步。
她翻到第十七条的时候,手机亮了。
两个字:你也是。
她看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翻回去,继续看合同。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老城区的路灯亮了一排,暖黄色的光打在梧桐叶子上,风一吹就碎成一地。
九点半,她看完最后一遍合同,把修改意见整理好,回了邮件。然后在便签上写明天的计划。
写到第五条的时候,笔尖停了一下。
她想起前世这个时候自己在做什么。
前世断供的消息传来的第三天,她在家里哭。哭完之后给许砚辞打电话,想求他高抬贵手。电话是方致远接的,说许总在开会,让她留下口信。她留了。等了两天,没有回音。第三天她又打,这次方致远直接说许总很忙,让她有事走正式渠道。